林默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丹田处那片混沌内景中，与那点微光、与寂灭真意纠缠在一起、不再暴戾但依旧冰冷的归墟污染，缓缓地、认真地摇了摇头：“它…睡着了。被…新的力量…关起来了。只要…种子（他指了指莲子）还在…它…出不来。”
他不知道阿鹿能理解多少，但他必须给出一个相对明确的、让人安心的答案。至少，目前来看，归墟污染确实被“困”在了那片新生的混沌内景之中，与“曦”的核心达成了脆弱的共生平衡。
阿鹿似懂非懂，但听到“睡着了”、“关起来了”、“出不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端起石碗，里面是浓稠的、散发着浓烈药香和肉香的糊状物，显然是精心调配的疗伤食物。“苍岩爷爷吩咐的，最好的药，最好的肉。你吃了，才能快点好。苍岩爷爷说，等你有力气说话了，他想和你谈谈…关于那天的事，关于…种子，也关于…祖灵的歌谣。”
林默点了点头，在阿鹿的帮助下，艰难地坐起一点，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滚烫的食物。热流下肚，带着草药的苦涩和血肉的精华，缓慢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这食物中蕴含着比之前更精纯的生机能量，显然是部落拿出了珍藏。
吃完东西，又喝了些水，林默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他让阿鹿去请苍岩。
不久，苍岩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短短三天，这位老萨满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看穿虚妄。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根骨杖，顶端的石头裂痕似乎更明显了，但仔细看，那裂痕深处，似乎也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乳白光芒的、难以形容的混沌色泽在流转。
他走到林默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仔细地打量着林默，尤其是林默的眼睛，以及他丹田的位置（尽管隔着衣物）。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你体内的‘黑暗’…沉寂了。不，是被…‘包容’了。一种我从未见过、无法理解的…混沌。而你…” 他的目光移向林萱儿手中的莲子，眼中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复杂光芒，敬畏、困惑、激动、恍然…种种情绪交织，“‘混沌的种子’…真的…开始‘萌芽’了。虽然只是…一点微光。”
林默心中一凛。苍岩的感知竟如此敏锐！他不仅察觉到了自己体内归墟污染状态的变化，更精准地点出了“混沌”和“包容”这两个词！甚至还看出了“曦”莲子的变化是“萌芽”！
“是…侥幸。” 林默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隐瞒没有意义，坦诚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它（指莲子）…在最后…保护了我。用它的方式…把危险的东西…关起来了。但我也…几乎…没有力量了。” 他坦然说出了自己此刻“归零”的虚弱状态。
苍岩点了点头，似乎对林默的坦诚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说道：“祖灵传下的歌谣…古老而晦涩。但有一点，历代祭者都坚信不疑——当‘混沌之种’萌芽，当‘背负黑暗与星光之人’出现…世界的轨迹，将会改变。”
他看向林默，目光如古井深潭：“你救了石爪，用我们无法理解、甚至恐惧的方式。你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几乎死去。但你也…向我们展示了，歌谣中那‘黑暗’的力量，并非只有毁灭一途。它或许…也能被‘引导’，被‘利用’，甚至…成为对抗其他‘黑暗’的武器？”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苍岩的意思。这次冒险救石爪，固然有报恩和寻求立足之地的考虑，但客观上，确实向部落证明了，他（或者说他体内的力量）并非纯粹的灾星，也有可能带来“希望”——至少，是能对抗“幽影”这种诡异侵蚀的希望。这对于时刻面临“幽影”威胁的“石肤”部落而言，意义重大。
“我不知道。” 林默最终选择诚实以告，声音嘶哑却清晰，“我体内的…平衡，很脆弱。那种力量（指归墟污染）…很危险。这次是…运气。下次…可能会死，或者…变成怪物。” 他必须让苍岩明白其中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苍岩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灵魂最深处的想法。良久，他缓缓说道：“石肤部落，敬畏力量，但更敬重勇敢和真诚。你救了我们的战士，哪怕你来自天外，哪怕你背负着未知的‘黑暗’。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妹妹，不再仅仅是‘天降之人’，预言中的‘可能’。你们是石肤部落的…客人，也是…恩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部落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们恢复。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帮助部落，去理解…那正在萌芽的‘混沌’，去面对…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诡异的‘黑暗’（他显然意指异常的野兽和幽影活动）。歌谣的后半段…关于‘指引迷途’还是‘带来终末’…石肤部落，愿意和你们一起…寻找答案。”
这是正式的接纳，也是委婉的结盟请求。苍岩代表部落，做出了选择——他们选择相信预言中“指引迷途”的可能，选择与这两个神秘而危险的“天降之人”合作，共同面对未知的威胁。
林默看着苍岩苍老而坚定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昏睡中依旧紧握莲子、脸色安详的妹妹，最后，感受着体内那片混沌未明、却又孕育着未知可能的内景。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力量“归零”，身体重伤，身处陌生蛮荒的世界，背负着诡异的预言和潜在的巨大风险。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漂泊，他们有了一个暂时的、虽然原始但足够坚韧的落脚点。他们有了了解这个世界、恢复力量、探寻真相的时间。
而体内那片混沌的内景，那颗“萌芽”的莲子…或许，在这片被称为“紫穹”的奇异天空下，在这个遵循着星辰与岩石法则的蛮荒世界，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林默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第五百三十三章 余烬，新生，与混沌的微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