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扑入漩涡的前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具“唤醒”了最后印记的银白龙骨,在魔气锁链缠绕上来的瞬间,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银白光点,其中大部分被魔气锁链吞噬、污染,但仍有极小一部分,如同有灵性般,主动融入了玄冥鳞与金红骨片激发的金银光束之中,并随着光束的回收,一同没入了林默怀中的两件“信物”内。一同被卷入的,似乎还有龙骨旁散落的几片最大的、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器物碎片。
“噗!”
林默的身影,如同石子投入水面,瞬间没入了那脸盆大小的银色漩涡之中。在他进入的刹那,漩涡猛地向内一缩,光芒急剧闪烁,随即在数根魔气锁链抽打、缠绕上来的前一瞬,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彻底湮灭、消失无踪。
“吼——!!!”
魔气漩涡中传来一声更加暴怒、不甘的咆哮,无数魔气锁链疯狂抽打、绞杀着银色漩涡消失的那片空间,却只搅动了浓郁的黑雾,徒劳无功。失去了目标,锁链与漩涡缓缓平复,但那股邪恶的意志,却仿佛将林默的气息牢牢记住,在虚空中回荡着无声的诅咒与咆哮……
……
冰冷,炽热,混乱,撕裂。
这是林默意识恢复时的第一感觉。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隧道,周围是飞速旋转、扭曲的银白与赤红光芒,冰冷的空间乱流与灼热的火焰气息交织,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若非在进入漩涡的瞬间,玄冥鳞与金红骨片自发形成了一层薄弱的金银光罩将他护住,加上他新得的玄元道体对水火之力抗性大增,恐怕早已被这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他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抛飞、旋转,剧烈的眩晕与空间传送带来的不适,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徘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几乎散架的剧痛,林默重重地摔落在一片坚硬、崎岖、温度极高的地方。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息涌入鼻腔,耳边传来岩浆流淌的“咕嘟”声,以及狂风的呼啸。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过了好几息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安全隐秘的密室,也不是风景秀丽的山谷,而是一片赤红与漆黑交织、满目疮痍的恐怖世界。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涌动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厚重魔云,不见日月。大地龟裂,流淌着赤红色的滚烫岩浆,形成纵横交错的熔岩河流与湖泊。黑色的、被魔气侵染的怪石嶙峋耸立,如同魔鬼的牙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焦糊味,以及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魔气。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仿佛连接天地的赤红色与漆黑色能量光柱在扭曲、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空间都在微微震颤。更远的地方,似乎有崩塌的山岳,断裂的巨龙骸骨(比之前见过的更加巨大),以及无数战斗留下的、深不见底的沟壑与坑洞。
这里,与其说是一处“安全节点”,不如说是一片刚刚经历、或者正在经历惨烈大战的远古战场废墟!而且,战场之中,冰与火的力量早已失衡,魔气占据了绝对上风,到处都残留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空间裂缝,危险无处不在。
“这里…就是‘南眼’附近?还是封印的某处战场遗迹?” 林默心头沉重。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自身状况和周围环境,但浑身剧痛,经脉如同断裂,脏腑翻腾,刚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其中还夹杂着冰碴与火星——这是强行融合冰火之力留下的严重内伤。
他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混沌之气几乎耗尽,神魂受创,肉身多处崩裂,内伤严重,几乎失去了战斗力。而身处这危机四伏的陌生绝地,与之前被魔气锁链追杀相比,似乎也并未安全多少。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昏迷过去时,怀中的玄冥鳞与金红骨片,却同时传来温热与冰凉的触感,两股微弱但精纯的、同源的气息缓缓流入他几乎干涸的经脉与识海,如同甘泉,滋润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与神魂。同时,一段破碎、模糊、但蕴含重要信息的画面与意念,伴随着那银白龙骨最后崩碎时融入的光点,缓缓在他意识中浮现……
那似乎是这具银白龙骨的主人——一位玄冥一系的亚龙族强者,在陨落前最后的记忆片段:惨烈的大战,崩塌的封印,失控的火焰与寒冰,肆虐的魔潮……以及,在它力竭陨落、以最后力量打开不稳定空间裂缝逃离战场时,所看到的、关于这处战场废墟深处,某个可能尚存完好的、能够暂时隔绝魔气、提供喘息之机的隐蔽节点的方位……
绝处,或有一线生机。但这生机,隐匿于这片更加凶险恐怖的战场废墟深处。
林默强忍着剧痛与眩晕,挣扎着坐起身,靠着背后一块尚且温热的黑色岩石,环顾这片赤红与漆黑交织的死亡世界,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坚毅的弧度。
至少,暂时摆脱了那必死的魔气锁链绞杀。接下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远古战场废墟中,他必须拖着这重伤之躯,找到那处可能的“隐蔽节点”,活下去,然后……设法完成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路,依旧渺茫,但总归,还活着。
(第六百一十三章 骸骨遗物,绝处逢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