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预定集合点时,其他四个人已经到了。
铁骨靠在一棵树后,脸色苍白,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影刃的右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骨折了。山猫脸上有一道血痕,但还算完整。老药农最惨,竹篓丢了,药锄断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喘气。
“都受伤了?”张野快步走过去。
“遇到山豹了。”铁骨咬牙说,林小雨不在,他只能自己用绷带草草包扎,“那畜生嗅觉太灵,伪装药剂的味道没骗过它。打了一场,杀了豹子,但我们也都挂了彩。”
张野蹲下身,检查铁骨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发黑,有中毒迹象。
“山豹爪子上有毒?”
“嗯。”山猫点头,“我射了它三箭才死,临死前挠了铁骨一爪子。得赶紧解毒,不然半小时内血条就见底了。”
张野从背包里翻出李初夏给的解毒剂——这是她用黑铁岭采的草药配的,效果不错,但数量有限。
他给铁骨灌下一瓶,伤口边缘的黑紫色开始消退。
“其他人呢?”
“影刃的胳膊断了,我给他上了夹板。”山猫说,“老药农没受伤,但吓得不轻。我们采的草药……都丢了。”
张野看向老药农。
老人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张会长……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把草药弄丢了……那些灰烬草,够初夏姑娘配十瓶药剂的……”
“草药没了可以再采。”张野说,“人活着就好。”
“可是……可是傲世的人肯定发现了。”老药农抬起头,眼睛通红,“他们看到那些草药,就知道我们来过。下次……下次他们会在这里埋伏更多人。我……我害了大家……”
张野沉默。
老药农说得对。
这次行动暴露了。
傲世知道了他们需要灰烬草,知道了他们会来黑风岭,知道了他们的活动规律。
下次,这里会变成陷阱。
“不是你的错。”张野拍拍老人的肩,“是我们的计划不够周全。伪装药剂的缺陷,我们早该想到的。”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树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张野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氛围”变了。
变得更紧张,更危险。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先回去。”他说,“伤员需要治疗,情报需要更新。铁骨,还能走吗?”
“能!”铁骨挣扎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张野扶住他,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山猫,你扶影刃。老药农,你跟紧我。我们绕路走,不走原路。”
五个人,三个伤员,在树林里缓慢移动。
张野赤脚走在最前,感知全开。
他能感觉到每一片落叶下的土壤,每一棵树根部的脉络,每一块岩石的纹理。
也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不是玩家的眼睛。
是野兽的。
这片林子里,至少有十几只猎食者在活动。山豹、野狼、毒蛇,还有天空中的猎鹰。
它们都在观望。
观望这支受伤的队伍,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张野握紧了腰间的剑。
如果这些野兽扑上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凶多吉少。
但诡异的是,那些野兽只是看着,没有进攻。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被什么力量震慑了。
张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永恒之火碎片在微微发烫。
他想起在龙眠深渊里,那些龙骨守卫对他表现出的异常反应。想起祭司最后说的话:“你体内……有碎片。你……是钥匙。”
也许,不只是龙族遗物能感应到碎片。
也许,所有有灵性的生物——包括这些野兽——都能隐约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古老而温暖的力量。
那股力量,在震慑它们。
张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不再隐藏。
他让永恒之火碎片的温暖,从胸口扩散出来,像一圈无形的涟漪,扫过周围的树林。
涟漪所过之处,树叶停止了晃动,虫鸣消失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一个个闭上了。
野兽们退去了。
它们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气息。
五个人顺利走出了黑风岭,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
“奇怪……”山猫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我明明感觉到有东西盯着我们,怎么突然都走了?”
“可能是我们运气好吧。”铁骨虚弱地说。
张野没解释。
有些事,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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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中午。
林小雨看到伤员,立刻开始治疗。李初夏也放下手里的药剂,过来帮忙。
秦语柔把张野拉到一边。
“会长,傲世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们在黑风岭增派了人手。”秦语柔调出地图,指着上面新标记的红点,“原来那里只有一个十人巡逻队,现在变成了三个,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而且……他们开始在岭上布置陷阱。”
“什么陷阱?”
“捕兽夹、绊索、还有……毒气陷阱。”秦语柔的表情很严肃,“我派去的侦察兵差点中招。这些陷阱不是针对野兽的,是针对玩家的。触发后不会立刻致死,但会造成持续伤害和减速,方便围捕。”
张野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傲世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快。
也更狠。
“还有。”秦语柔顿了顿,“他们在论坛发了个悬赏帖。说……谁要是能提供拾薪者成员的坐标,一次给5银币。如果能击杀或者活捉,按等级给钱,最高50银币。”
“50银币……”张野苦笑,“我这条命还挺值钱。”
“会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秦语柔急了,“这个悬赏一出,很多散人和小公会都会心动。5银币对土豪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玩家来说,是一天的收入。我们以后……连散人都不能信了。”
张野沉默。
他明白秦语柔的意思。
在绝对的金钱诱惑面前,信任很脆弱。
“我们的秘密据点,还能用吗?”他问。
“暂时还能。”秦语柔说,“但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据点虽然隐蔽,但进出总会留下痕迹。如果有人专门盯着……”
“那就减少进出。”张野做了决定,“从今天起,所有成员分成两组。一组在主营地留守,一组在秘密据点轮换。两组之间不直接联系,通过中间人传递信息。中间人每次不同,用暗号确认身份。”
“中间人用谁?”
“用生活玩家。”张野说,“他们等级低,战斗力弱,傲世不太注意。而且他们对地形熟,知道怎么避开巡逻队。”
秦语柔点头,快速记下。
“还有,让周岩在据点里多挖几条逃生通道。”张野补充,“地道、密道、甚至通向外面的水路,越多越好。我们得有随时转移的能力。”
“明白。”
“另外……”张野犹豫了一下,“伪装药剂需要改良。今天铁骨他们遇到山豹,就是因为药剂的味道太浓,被野兽发现了。如果连野兽都能闻出来,那嗅觉灵敏的玩家——比如猎人职业——肯定也能。”
秦语柔叹了口气:“初夏已经试了好几种配方,但灰烬草的硫磺味确实很难掩盖。除非……能找到替代材料。”
张野想起了在黑风岭的感悟。
那种与草药“沟通”,理解其本质的能力。
“带我去初夏的工作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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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夏的工作间在营地角落的一个小帐篷里。
帐篷里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是各种草药、矿石、实验器材。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在加热,有些在冷却,散发出各种奇怪的味道。
李初夏正在桌前忙碌。
她拿着一根玻璃棒,小心翼翼地将一种蓝色液体滴入烧杯。烧杯里是浑浊的绿色液体——正是伪装药剂的初版。
液体接触到蓝色药水后,剧烈反应,冒出大量白色泡沫。
“又失败了……”李初夏放下玻璃棒,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她已经连续失败了十七次。
每一次,要么是颜色不对,要么是效果减弱,要么是产生新的异味。
“初夏。”张野走进帐篷。
“会长?”李初夏回头,看到张野,愣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药剂的进度。”张野走到桌边,看着那杯还在冒泡的失败品,“遇到困难了?”
“嗯。”李初夏低下头,“灰烬草的味道太难去除了。我试过用香草中和,试过用矿石粉末吸附,试过用魔法水晶过滤……都不行。要么效果打折扣,要么产生更奇怪的味道。”
她拿起一本笔记,翻给张野看。
笔记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配方和实验结果。
“这是第三十二种尝试。”李初夏指着一行字,“用月光草和星尘花粉配合,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硫磺味,但月光草只有在夜晚才能采,而且产量极低。星尘花粉就更稀有了,要去30级以上的地图才能收集。”
张野看着那些配方。
配方很专业,考虑到了药性相克、能量平衡、效果持续时间。
但缺少了一样东西。
对材料本质的理解。
“初夏。”张野说,“如果我告诉你,灰烬草的硫磺味不是缺陷,而是它的特征呢?”
李初夏一愣:“特征?”
“就像人有体味,花有花香。”张野拿起一片灰烬草的叶子,“这种草生长在富含硫磺的岩石上,它的根吸收矿石里的矿物质,叶子自然就带有硫磺味。那不是杂质,是它的一部分。”
李初夏似懂非懂:“可是……如果不掩盖这个味道,伪装药剂就没法用啊。一靠近就被发现了。”
“那我们换个思路。”张野说,“不要掩盖,而是……转化。”
“转化?”
“对。”张野闭上眼睛,手握着那片灰烬草叶子,永恒之火碎片的温暖从掌心渗透进去,“如果我们能理解硫磺味的本质,理解它为什么会产生,也许就能找到方法,让它变成别的东西。”
他集中意念。
像在黑风岭那样,与手中的草药沟通。
灰烬草在“诉说”:热,好热。硫磺是我的食物,是我的能量。没有它,我会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