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分配完毕,张野最后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我们会死人,会掉装备,会损失辛苦攒下的资源。有人可能会怕,可能会想退出——我不怪你们,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战争。”
他顿了顿,赤脚踩在青石上,挺直脊梁: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场战争,不是我们挑起的,但我们躲不掉。今天退了这一步,明天就得退第二步,第三步……直到退无可退,跪下来给他们当狗。”
“所以我选择打。”
“不是想赢,是想站着死。”
“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
张野的声音在晨雾中回荡,像誓言,像战鼓:
“穷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话音落下,驻地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打!”
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压抑的情绪轰然爆发:
“打!”
“跟他们干!”
“会长,我们跟你!”
怒吼声在清晨的雾气中传得很远,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张野站在旗杆下,看着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知道,光靠热血走不远,但没有热血,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至少此刻,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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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作战室。
油灯重新点亮,粗木桌旁坐满了人。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但没有人慌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都知道该做什么。
秦语柔将最新情报摊在桌上:
“傲世的悬赏令生效后,已经有至少五百名玩家接取了任务。其中大部分是散人玩家和小公会成员,想赚快钱。但真正麻烦的,是傲世本公会的三个主力团——‘战刃’、‘血斧’、‘铁骑’,每个团三百人,已经离开晨曦城,正在向迷雾谷方向移动。”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条红色的箭头:“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就会抵达迷雾谷外围,与血刃的封锁线汇合。到时候,包围我们的总兵力将超过一千两百人。”
一千二百对六十。
二十比一。
作战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另外,”秦语柔补充道,“傲世在论坛上的舆论攻势也升级了。他们雇佣了大量水军,散布谣言,说我们抢怪、杀人、破坏游戏环境。还找了几个‘受害者’出来哭诉,演技很逼真。”
“书香门第那边有消息吗?”张野问。
“有。”秦语柔抽出一张纸条,“墨韵会长的回信,今早到的。只有一句话:‘书已收到,甚好。小心东面。’”
“东面……”张野看向地图。东面是血刃的前哨站,也是傲世主力团最可能抵达的方向。
“她在提醒我们,”王铁军开口,声音沙哑,“傲世的主攻方向,可能是东面。”
张野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许久,他才开口:
“教官,咱们的《纲要》里,有没有应对这种‘绝对优势兵力围剿’的章节?”
王铁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有。但很残酷。”
“说。”
“八个字。”老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光,“化整为零,以空间换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在迷雾谷区域画了一个圈:
“一千二百人围剿六十人,正面硬拼是找死。唯一的活路,是把咱们这六十个人,拆成更小的单位,撒进这片方圆几十里的山谷里。像沙子撒进沙漠,让他们抓不着,打不到。”
他的炭笔在圈里点了七个点:
“秦丫头的的情报里提到,咱们有七个秘密据点。这些据点,就是咱们的‘沙子’。每个据点藏一个小队,五到六人,配备足够的物资。平时隐蔽,战时游击。敌人来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绝不纠缠。”
“那驻地呢?”周岩问。
“驻地放弃。”王铁军说得很干脆,“守不住,就不守。把能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不留给他们。”
作战室里一片吸气声。放弃驻地?这是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是拾薪者这个名字的实体象征。
“教官说得对。”张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驻地守不住,就不守。但放弃,不等于逃跑。”
他赤脚走到地图前,接过王铁军的炭笔,在代表驻地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叉:
“我们要让傲世的人,踏进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不是胜利,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一口咬不动的硬骨头,和满地的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周岩,给你一天时间,把驻地改造成一个巨大的陷阱。围墙内侧埋炸药,房子里设绊索,仓库里放烟雾弹——要让他们每走一步,都得付出血的代价。”
周岩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工程师特有的狂热光芒。
“秦语柔,情报网收缩,重点监控傲世主力团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意图,每一个指挥官的习惯。”
“明白。”
“李初夏,林小雨,把所有药剂分装,每个小队配发一份标准急救包。另外,赶制一批‘毒药’——不要人命的,但要让他们难受的。抹在箭头上,撒在水源里,怎么恶心怎么来。”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铁柱,你的铁卫队,任务变了。不是守驻地,是‘断后’。等其他人都撤进秘密据点后,你们负责在驻地里打最后一仗——不是打赢,是打疼他们。然后,从预设的逃生通道撤离。”
赵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会长放心,柱子在这,墙就在。墙倒了,也得砸死几个。”
“影刃,你的暗影小队,任务最重。”张野看向那个沉默的刺客,“你们要像幽灵一样,游走在包围圈外围。暗杀落单的指挥官,破坏他们的补给线,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我要让这一千二百人,睡觉都得睁两只眼。”
影刃没有说话,只是重重颔首,眼中寒光一闪。
任务一条条分配下去,每个人都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当最后一条指令下达完毕时,油灯里的油已经烧了一半。
张野赤脚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被红色箭头包围的、代表拾薪者驻地的小点,久久不语。
“会长,”王铁军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张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在想,一个月前,我进游戏,只是想挣点钱给母亲买药。现在,我却要带着六十个人,跟一千二百人拼命。”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这世道,真他妈的不公平。”
王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许久,张野才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但再不公平,也得活。活不下去,就咬下他们一块肉,让他们记住——拾薪者的骨头,是硬的。”
他吹熄油灯。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照亮了作战室,也照亮了桌上那张被画满标记的地图。
地图中央,那个代表驻地的小点,被一个鲜红的叉覆盖。
像伤口。
像烙印。
像永不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