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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碎甲留痕(2 / 2)

他走到装备堆旁,拿起一面硬木圆盾,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面盾,能挡五次、十次、二十次攻击。但如果它落到傲世手里,就能杀我们五次、十次、二十次。”

他把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以,要么带回来,要么——让它变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碎木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手里的新装备,突然觉得这些寒光闪闪的武器和防具,沉重了很多。

“怎么毁?”鹰眼问,他手里握着那把猎人短弓,“弓断了,弦还能用吧?”

“烧。”张野说,“李初夏那里有火油。带不走的装备,浇上火油,一把火烧掉。烧不掉的,用石头砸烂,砸到连原材料都认不出来。”

他看向周岩:“岩哥,这件事你负责。设计几种快速销毁装备的方法——要简单,要快,要彻底。”

周岩沉思片刻,点头:“可以用酸蚀。我背包里带了些‘蚀铁草’的汁液,腐蚀性很强,倒上去几分钟就能让金属装备报废。木制装备……浇上火油,点着就行。”

“好。”张野说,“等下你就配一些‘销毁剂’,分给每个小队。”

他重新走回油灯旁,看着众人:

“我知道,这些装备很珍贵,毁掉很心疼。但我要你们记住——我们拾薪者穷,但我们有骨气。我们的东西,宁可砸了、烧了、扔了,也不喂给那些欺负我们的人。”

他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

“今天,我们在这里定下这条规矩。从今往后,拾薪者公会,不留一件装备给敌人。人死,装备殉。听懂了吗?”

“听懂了!”九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在洞室里嗡嗡作响。

“重复一遍。”张野说。

赵铁柱第一个站起来,粗着嗓子吼:“人死,装备殉!带不走的,烧了砸了也不给狗日的傲世!”

王虎握紧手里的剑:“剑在人在,剑断人亡。我的剑,绝不让傲世的杂碎碰。”

鹰眼抚摸着短弓的弓臂:“弓毁弦断,也不资敌。”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站起来,重复这条规矩。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眼神一个比一个坚定。

最后轮到秦语柔。她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锁子甲,站起来时铁环哗啦作响。她没有喊,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情报组的所有资料,如果带不走,我会全部烧掉。一张纸片,都不留给敌人。”

张野看着她,点点头。

规矩定下了。

但定规矩容易,守规矩难。张野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很多人死。有些人死了,同伴能抢回尸体和装备;有些人死了,可能连尸体都来不及收。

到那时候,这条“不资敌”的规矩,会变成最残酷的考验——你要眼睁睁看着同伴的尸体躺在那儿,看着敌人冲过去,然后你必须做出选择:是冒险去抢,还是远远地放一把火,连人带装备一起烧掉?

他不知道到时候大家会怎么选。

但他知道,如果连这条底线都守不住,拾薪者就算活着,也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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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岩开始配制“销毁剂”。

他在洞室角落里搭了个简易的工作台,把带来的瓶瓶罐罐摆开。李初夏提供了几种有腐蚀性的草药汁液,王铁军贡献了一小罐珍藏的火油——那是他从驻地厨房的灶台底下刮出来的,本来想留着点火用。

“蚀铁草汁液三份,腐骨花粉一份,浓醋两份……”周岩一边念叨一边调配,动作谨慎得像在做化学实验。他把几种液体倒进一个陶罐里混合,用木棍搅拌。混合物很快变成一种浑浊的暗绿色,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这玩意儿,”赵铁柱凑过来闻了闻,立刻捂住鼻子后退,“够劲儿。倒铁甲上会怎样?”

“铁甲会起泡、生锈、变脆。”周岩用镊子夹起一小块铁片——是从旧装备上拆下来的——浸入液体中。滋啦一声,铁片表面立刻冒出白烟。约莫半分钟后取出来,铁片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用手一捏就碎成几块。

“木制的呢?”秦语柔问。

“木制的用火油。”周岩打开那个小罐子,里面是粘稠的黑色液体,“这是粗炼的植物油混了松脂,一点就着,烧起来温度很高。浇在木盾或弓上,烧个几分钟就成炭了。”

他找了一块木板做实验。浇上火油,用火石点燃。火焰轰地腾起,迅速吞没了整块木板。不到两分钟,木板就烧成了一堆焦炭,用脚一踩就碎。

“每人分一小瓶。”张野说,“腐蚀剂和火油都分。用皮囊装,密封好,别漏了。”

周岩开始分装。他用竹筒做容器,每个竹筒能装大约100毫升液体。腐蚀剂装了七筒,火油装了七筒——正好七个核心小队,每队一套。

分装完毕,周岩把竹筒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竹筒很轻,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记住,”张野对大家说,“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杀自己的装备的。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别犹豫。”

王虎握着手里的竹筒,看着里面暗绿色的液体,突然说:“会长,要是……要是我死了,装备被敌人抢了,你们来不及销毁,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

张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们就去抢回来。一次抢不回来就两次,两次抢不回来就三次。直到抢回来,或者——直到把抢装备的人也杀了,连人带装备一起烧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这种事,最好不要发生。所以,每个人都给我好好活着。装备坏了可以修,人死了……就真的没了。”

洞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天下午,每个人都默默地在自己的装备上做了标记。

赵铁柱用烧红的铁钉,在盾牌背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柱”字。王虎在剑柄末端缠了一截红绳——那是从林小雨的医疗包里要来的绷带。鹰眼在弓臂内侧用刀刻了一道细痕,代表这是他用的第一把好弓。

秦语柔没有在锁子甲上刻字,但她把甲衣每个铁环的衔接处都检查了一遍,用细铁丝加固了几个松动的地方。她知道,这件甲可能有一天要被她亲手毁掉,但在那之前,它会保护她活下去。

张野的匕首不需要标记。那把匕首太旧了,旧到全服可能都找不出第二把。而且他知道,如果真到了要毁掉这把匕首的时候,他大概也活不到那时候了。

标记做完,周岩突然提议:

“会长,既然要‘不资敌’,我们得有个统一的销毁信号。比如看到谁举起左手,就表示他要销毁装备,其他人要掩护,或者……帮他销毁。”

这个提议很实际,也很残酷。

张野想了想,说:“不用举手。到时候,每个人自己判断。如果你觉得快死了,装备要丢了,就喊——喊‘碎甲’。”

“碎甲?”秦语柔重复这个词。

“对。”张野说,“甲碎了,装备碎了,但人的名节不碎。喊出这两个字,就是告诉所有人:我要守规矩了。你们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别让我白死。”

“碎甲……”赵铁柱喃喃念着,突然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该这么喊!响亮,有劲儿!”

于是,“碎甲”成了拾薪者公会第一个战时暗号。

不是求救,不是撤退,是宣告——宣告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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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洞外下起了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洞口的藤蔓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更深,像一道道垂下的墨帘。

张野赤脚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雨水顺着岩壁流下来,在洞口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山林在雨中变得模糊,远处的山峰隐在雾气里,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

秦语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已经脱下了锁子甲——那东西太重,长时间穿着行动不便。甲衣被她仔细叠好,放在干燥的角落里。

“会长,你在想什么?”她问。

张野没回头,依旧看着雨:“在想那条规矩,到底对不对。”

秦语柔有些意外。她以为张野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决定。

“你觉得不对?”她轻声问。

“不是不对,是……”张野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太狠了。对自己人狠,对敌人也狠。但不对自己狠,就赢不了。”

他转过身,看向洞室里——赵铁柱正在帮周岩挖逃生通道,一铲一铲的泥土被运出来;王虎在角落里练剑,新剑在空气中划出呜呜的风声;李初夏和林小雨在整理药材,小声讨论着什么配方;王铁军坐在油灯旁,用磨刀石打磨自己的旧匕首。

每个人都活着,每个人都有事做。

“语柔,”张野忽然说,“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守住了这条规矩,到最后,一件装备都没留给傲世……他们会怎么想?”

秦语柔想了想:“会觉得我们疯了吧。拼了命抢来的装备,宁可毁掉也不给他们。这不符合‘理性人’的假设——在游戏里,装备是资源,资源应该最大化利用。”

“对。”张野点头,“所以他们不会懂。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傻,我们疯,我们不可理喻。”

他赤脚踩在潮湿的岩石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凉意:

“但我要的就是这个。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拾薪者的东西,哪怕是一把破匕首,一块烂盾牌,你也别想抢。抢到了,也是一堆废铁。”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秦语柔从未见过的光,冷冽而坚硬:

“我要让他们下次想抢我们的时候,先想想——值不值得。为了一堆注定会变成废铁的装备,付出人命的代价,值不值得。”

秦语柔忽然明白了。

这条规矩,表面上是“不资敌”,实际上是一场心理战。它在告诉所有敌人:拾薪者的装备,你们抢不到。抢到了,也没用。

而这会从根本上改变战斗的性价比——如果杀死一个拾薪者成员,除了经验值(还会因为红名惩罚被扣除一部分)之外什么都得不到,那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傲世的悬赏来拼命?

“会长,”她低声说,“你比我想的……想得远。”

张野摇摇头:“不是想得远,是被逼的。我们人少,装备差,等级低,正面打不过。那就只能打别的——打人心,打规矩,打他们算不过来的账。”

他看向洞外越来越大的雨:

“这场战争,傲世想用钱砸死我们。那我就告诉他们——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比如骨头,比如规矩,比如宁死不跪的心。”

雨声哗哗,像是天地在为他的话鼓掌。

不,不是鼓掌。

是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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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月光洒进洞里,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所有人都睡了。洞里响起轻微的鼾声,还有人在梦里嘟囔着什么。连续两天的紧张行军和安顿,让大家都疲惫不堪。

张野没睡。

他盘腿坐在洞口,赤脚搭在洞外的石头上。月光照在他的脚上,照出那些老茧、伤疤、和今天新添的划痕。他闭着眼睛,“赤足行者”的感知全开,覆盖着洞口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没有异常。

但他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傲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搜山。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战争就会找上门来。

到时候,今天定下的规矩,就要接受血的考验。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把旧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刃口的崩痕像是一排细小的牙齿。

“碎甲……”他轻声念着这个词。

然后他握住匕首,在洞口旁边的岩壁上,用力刻下两个字。

刻得很深,每一笔都用了全力。石屑簌簌落下,在月光里像是银粉。

刻完,他收回匕首,看着那两个字。

月光照在字上,照出深深的阴影。

那两个字的笔画简单,但刻在石头上,像是刻进了这座山的骨头里。

字是:

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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