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个人!被一群矿工用石头砸死了?!废物!一群废物!”
他砸碎了手边的水杯,眼睛通红:“传令!第一、第二路,立刻向迷雾谷推进!今天之内,我要看到那些矿工的脑袋挂在栅栏上!”
副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要不要等第三路从死亡泥沼那边……”
“等什么等!”血爪怒吼,“三百五十人对付四百个矿工,还要等?立刻进攻!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傲世是什么下场!”
命令下达,三路傲世部队同时向迷雾谷方向集结。
中午十二点,第一路一百五十人抵达迷雾谷东侧入口。第二路两百人抵达西侧入口。第三路原本在清理死亡泥沼小路,也被紧急调回,从南侧逼近。
总兵力五百五十人,对迷雾谷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只有北侧是陡峭的悬崖,无路可走。
岩洞里,紧急作战会议召开。
“他们上钩了。”张野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箭头,“东、西、南三面合围,想把我们困死在谷里。但他们犯了个错误——”
他手指点在北侧悬崖:
“以为这里无路可走。”
周岩推了推眼镜,接口道:“但实际上,悬崖中段有一条天然裂缝,我昨天带人勘探过,可以凿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栈道。虽然危险,但能通到后山。”
“需要多长时间?”张野问。
“二十个人,不间断作业,六小时能凿通。”周岩说,“但我需要保护——凿击的声音会暴露位置。”
“给你五十个人。”张野说,“铁骨,你带人跟周岩去。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那条裂缝,直到栈道凿通。”
“是!”铁骨挺直腰板。
“东侧和西侧,”张野看向赵铁柱和王虎,“铁柱,你带第一、第二小队,守东侧。王虎,你带第三、第四小队,守西侧。记住,不是死守,是拖延。利用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明白!”
“南侧交给我。”张野说,“影刃,你带暗影小队,在谷内自由活动,专门猎杀落单的小股敌人和指挥官。”
影刃点头,消失在阴影里。
“教官,”张野最后看向王铁军,“你坐镇岩洞,统筹全局。如果任何一侧防线崩溃,立刻组织矿工和伤员从北侧栈道撤离。”
王铁军盯着他:“那你呢?”
“我守南侧。”张野说得很平静,“那里地形最开阔,也最难守。但我的天赋在那里最能发挥。”
他赤脚踩了踩地面:“我能感知到他们每一步的动向。他们想从南侧突破,我就让他们知道——赤脚的猎人,比穿鞋的狼更熟悉这片山。”
作战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岩洞里的气氛紧张但有序。矿工们被编成运输队、医疗队、工程队、战斗队。老人、妇女、孩子被集中在最安全的洞室深处,由林小雨负责照顾。李初夏把所有的药品都搬了出来,在洞口搭起临时急救站。
下午一点,傲世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东侧,赵铁柱的第一小队埋伏在一片乱石堆后。他们看着一百五十个傲世护卫排成散兵线,小心翼翼地向谷内推进。
“等他们到五十米。”赵铁柱低声说,手里紧紧握着那面硬木圆盾。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打!”
几十块石头从乱石堆后飞出,砸向傲世队伍。同时,几个矿工用力拉动绳索——地面上突然弹起一排削尖的木桩,像地刺一样刺穿了前排护卫的脚掌!
惨叫声响起。
“有埋伏!散开!”傲世的指挥官大喊。
但就在他们散开的瞬间,第二波攻击来了——不是石头,是火。几个浸了火油的草球被点燃,从山坡上滚下来,在干燥的草丛中引燃一片火海!
“撤!先撤!”指挥官不得不下令后撤。
西侧的情况类似。王虎利用一条干涸的河床作为天然壕沟,在河床两侧布置了绊索和陷坑。傲世护卫在推进中不断有人中招,速度被严重拖慢。
南侧,张野一个人守着一片开阔的坡地。
他赤脚站在坡顶,闭着眼睛,感知着下方正在缓缓上爬的一百五十个敌人。他们走得很小心,排成三列纵队,最前面是盾牌手,后面是弓箭手,最后是近战。
标准的攻坚队形。
张野睁开眼睛,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周岩特制的“痒痒粉”,用刺麻藤花粉配成,沾到皮肤上会奇痒难忍。
他估算着风向和距离,然后用力将布袋扔下山坡。
布袋在半空中破裂,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正好笼罩了前排的盾牌手。
“什么东——啊!好痒!”
“我的脸!我的脖子!”
“是毒粉!快退!”
前排的阵型瞬间乱了。盾牌手抓挠着脸和脖子,盾牌歪斜,露出了后面的弓箭手。
就是现在。
张野从背后取下那把猎人短弓——是上次黑市装备里分给他的,他一直没用过。搭箭,拉弓,瞄准——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中一个正在指挥的傲世小队长。箭头上抹了李初夏特制的麻痹毒药,那人中箭后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
“敌人在上面!放箭!”
傲世的弓箭手开始还击。箭雨朝坡顶倾泻而来。
但张野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在箭矢落下的前一秒,赤脚一蹬,身体像狸猫一样滑向左侧的岩石后。箭矢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密密麻麻。
他从岩石后探出头,又射一箭,然后再次转移。
一个人,一把弓,就像一颗扎在傲世喉咙里的刺,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战斗从下午一点持续到傍晚五点。
傲世发动了三次进攻,每一次都被击退。他们付出了超过一百人的伤亡,却只向前推进了不到五百米。
而拾薪者这边的损失要小得多——依托地形和陷阱,他们只死了二十几个矿工,伤五十多人。
傍晚,傲世暂时停止了进攻,在谷外扎营休整。
岩洞里,众人抓紧时间吃饭、治疗、修补工事。
张野赤脚走回岩洞,脚底沾满了泥土和血。他接过林小雨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然后问:“北侧栈道怎么样了?”
“已经凿通一半了。”周岩走过来,脸上全是石屑,“但问题来了——栈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四百多人,全部通过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如果被敌人发现,在栈道上就是活靶子。”
张野沉默片刻,然后说:“那就打一场硬仗。把傲世的主力吸引到东侧或西侧,给北侧争取时间。”
“怎么吸引?”王铁军问。
张野看向地图,手指点在东侧一个位置:“这里,鹰嘴岩。地势高,易守难攻。如果我们把主力摆在这里,傲世一定会认为我们要在这里决战。”
“但那里离北侧栈道最远。”秦语柔皱眉,“一旦被围,很难撤回。”
“所以不是真打。”张野说,“是佯攻。铁柱,你带第一、第二小队,今晚悄悄转移到鹰嘴岩,明天天一亮就大张旗鼓地修建工事,做出要死守的样子。”
他看向王虎:“王虎,你带第三小队,在北侧栈道入口埋伏。等傲世主力被吸引到东侧,立刻组织矿工撤离。”
“那西侧和南侧呢?”赵铁柱问。
“西侧只留少数人,制造还有重兵把守的假象。南侧……”张野顿了顿,“交给我。我一个人守。”
“不行!”几个人同时反对。
“会长,太危险了!”
“南侧地形开阔,你一个人守不住的!”
张野摇摇头,赤脚踩了踩地面:“正因为开阔,我才能发挥。我的天赋能提前感知他们的动向,打不过我可以跑。而且……”
他看向洞外渐暗的天色:
“我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让他们记住的胜利。让他们知道,就算只有一个人,拾薪者也能挡在他们面前。”
没人再说话。
他们知道,张野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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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傲世营地。
血爪坐在帐篷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白天的进攻失败了,损失远超预期。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些矿工——那些他眼中如蝼蚁般的存在——竟然敢反抗,而且反抗得如此激烈。
“大人,”副手走进来,低声汇报,“侦察兵报告,拾薪者正在鹰嘴岩加紧修建工事,看样子是要在那里固守。”
“鹰嘴岩……”血爪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位置,“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想在那里跟我们决战?”
“很有可能。而且我们抓到一个受伤的矿工,他招供说……说拾薪者的会长‘曙光’就在鹰嘴岩坐镇。”
血爪的眼睛亮了起来:“曙光?那个赤脚的小子?”
“是的。据说他天赋异禀,能赤脚感知地形,是个难缠的对手。”
“难缠?”血爪冷笑,“再难缠,也只有两条命。传令,明天集中所有兵力,主攻鹰嘴岩!我要活捉那个曙光,把他吊在晨曦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跟傲世作对的下场!”
“是!”
命令传达下去,傲世营地开始为明天的决战做准备。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调兵遣将的时候,北侧悬崖的裂缝里,栈道的凿击声在夜色的掩护下,一刻未停。
而南侧那片开阔的坡地上,张野赤脚站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知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属于数百人沉睡的呼吸和心跳。
明天。
明天之后,要么他们逃出生天。
要么,他们用四百多条命,在这片山谷里,凿出一条后来者能走的路。
他睁开眼睛,看向东方天际那颗最早亮起的启明星。
然后缓缓坐下,将匕首横在膝上,开始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