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病了关我屁事!”
“你怎么说话的!”
两人又要动手,被赵铁柱和王虎一左一右按住。
张野没说话,只是走到那个生病的女人身边。她躺在简陋的草席上,脸色潮红,呼吸粗重,额头上盖着湿布——是林小雨刚给的降温方法。
张野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
他站起身,走回空地中央。
“黑脊,”他说,“你占地方,是为了什么?”
黑脊愣了一下:“为了……有地方睡啊!”
“睡哪里不是睡?”张野指向营地边缘,“那边还有很多空地,虽然潮湿点,但铺厚点草,也能睡。”
“那、那不一样!”黑脊争辩,“那个位置好!早上晒得到太阳!”
“所以,”张野看着他,“你是为了早上能晒到太阳,就要把一个生病的女人赶到潮湿的地方去?”
黑脊的脸涨红了:“我……我又不知道她病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张野说,“你选择怎么做?”
所有人都看着黑脊。
黑脊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他看了看那个生病的女人,又看了看周围盯着他的几百双眼睛,最后,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
“……我错了。”他的声音从胳膊里闷闷地传出来,“那个地方……让给她。”
张野点点头,然后看向厚土:“你为了妻子争地方,没错。但动手,错了。在这里,任何纠纷,找铁柱,找王虎,找秦姑娘,找我——但不要自己动手。明白吗?”
厚土低头:“明白了,会长。”
“好了。”张野提高声音,对所有人说,“都听清楚——”
“从今天起,营地里三条规矩。”
“第一,不抢同伴的东西。”
“第二,不欺辱弱小。”
“第三,有争执,找管理者裁决,不准私斗。”
“违反任何一条,”他顿了顿,“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驱逐,第三次……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静悄悄的。
“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张野继续说,赤脚在空地上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是因为我们受够了被欺负,受够了跪着挖矿,受够了0.3铜一块还要被搜身的日子。”
“如果到了这里,我们还要互相欺负,互相争夺——”
“那我们和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停下来,站在人群中央。
“记住,”他说,“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是那些想把我们逼到绝境的人。”
“我们彼此,是同伴。”
“是以后要背靠背、一起活下去的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黑脊站起来,走到厚土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大哥,对不住。我不该跟你争。”
厚土也连忙还礼:“我也有错,不该动手。”
两人握手。
人群中,有人开始鼓掌。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
张野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空地。
秦语柔跟在他身后,轻声说:“会长,你刚才……很像一个真正的领袖。”
张野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我只是不想让这里变成另一个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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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把山谷染成金色时,城主府的调停使者到了。
只有三个人:一个穿着华丽法师袍的中年NPC,ID“晨曦城政务官·霍华德”,以及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骑士。他们没有进入营地,而是在寒月阁防线外的空地上,召集了各方代表。
张野带着秦语柔和王铁军去了。
傲世那边是血爪,带着几个高层。寒月阁是楚清月,只带了月下听风。
霍华德政务官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语气官方而冷淡:“本官奉城主之命,前来调停矿区冲突。各方需如实陈述情况,不得隐瞒。”
血爪抢先开口,义正辞严:“政务官大人!拾薪者公会煽动矿工暴动,非法占据矿区资源,袭击傲世合法经营场所,严重破坏晨曦城经济秩序!我代表傲世公会,要求城主府严惩暴徒,恢复矿区正常生产!”
楚清月冷冷开口:“合法经营?0.3铜一块矿石,算合法?随意监禁、搜身、击杀矿工,算合法?”
“那是我们公会内部的管理规定!”血爪反驳,“矿工自愿签订雇佣协议,就得遵守规定!”
“自愿?”楚清月笑了,笑容冰冷,“刀架在脖子上的自愿?”
霍华德政务官皱眉:“肃静!本官问话,一方说完,另一方再说。”
他看向张野:“你就是拾薪者公会的会长‘曙光’?”
“是。”张野说。
“对于傲世公会的指控,你有什么解释?”
张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们没有煽动任何人。我们只是告诉所有矿工——拾薪者驻地后山有免费矿点,我们只收5%的税,其余归己。他们愿意来,是他们的选择。”
“免费矿点?”血爪嗤笑,“那片区域根本不出产高品质矿石!而且你们所谓的‘免费’,不过是诱饵!等把人骗过去了,还不是要压榨!”
张野没理他,只是看着霍华德政务官:“大人如果不信,可以去我们的营地看看。看看那些矿工是‘被骗’,还是‘自己选’。”
霍华德政务官沉吟了一下:“本官会考虑。不过……”他展开羊皮纸,“城主府的意见是,矿区冲突已经影响到晨曦城的矿石供应和税收。无论谁对谁错,冲突必须停止。”
“我代表城主府提出调解方案:第一,拾薪者公会及其聚集的矿工,必须立即撤出当前占据的区域,返回原居住地。第二,傲世公会需承诺提高矿石收购价至0.5铜一块,并改善矿工待遇。第三,双方在城主府的监督下签署停火协议,不得再发生冲突。”
血爪的脸色变了变——0.5铜一块,这比现在的0.3铜高了不少,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重要的是,拾薪者得滚蛋。
楚清月看向张野。
张野的表情很平静。他赤脚站在夕阳下,身上的粗布衣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
“第一条,不行。”他说。
霍华德政务官皱眉:“你说什么?”
“我们可以停火,可以不主动攻击。”张野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们不会撤。那些矿工也不会回去。”
“放肆!”霍华德政务官脸色沉下来,“你这是要违抗城主府的命令?”
“不是违抗。”张野摇头,“是讲道理。”
他上前一步,赤脚踩在被夕阳晒得温热的土地上:
“大人,您说冲突影响了矿石供应和税收。那我问您——是0.3铜一块、矿工们活不下去所以产量低的供应好,还是0.5铜一块、矿工们自愿努力干所以产量高的供应好?”
霍华德政务官愣了一下。
“税收也是。”张野继续说,“矿工们在我们这里挖矿,我们收5%的税。这5%,我们可以全额上缴给城主府——如果城主府愿意承认我们的合法采矿权的话。”
血爪急了:“大人!别听他的!他们那是非法采矿!而且5%的税?笑话!他们自己能留下多少?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我们能维持多久,是我们的事。”张野看着霍华德政务官,“大人,您只需要回答——您是希望矿区继续像现在这样,每天流血冲突、产量低下,还是希望有一个稳定的、能正常产出、能正常缴税的新秩序?”
霍华德政务官沉默了。
他看看血爪,又看看张野,最后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但态度明确的楚清月。
“此事……本官需要回禀城主,由城主定夺。”他终于开口,语气软化了一些,“但在城主命令下达之前,各方必须维持现状,不得再发生大规模冲突。否则……城主府将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
这就是官方典型的“拖字诀”。
血爪还想说什么,霍华德政务官已经挥手:“今日调解到此为止。各方代表,好自为之。”
他说完,带着护卫骑士转身离开,上了一辆停在远处的马车。
血爪恶狠狠地瞪了张野一眼,又瞪了楚清月一眼,带着人走了。
夕阳下,只剩下张野三人和楚清月、月下听风。
“你刚才很大胆。”楚清月走到张野身边,轻声说,“敢跟政务官讨价还价。”
“只是讲事实。”张野说,“而且我说的是真的——如果城主府承认,5%的税,我们可以交。”
楚清月看着他,夕阳的金光在她眼中流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们要正式进入晨曦城的政治游戏。税收、权利、义务……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从决定反抗的那一刻起,”张野说,“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楚清月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回去吧。”她说,“明天清晨,物资会送到。另外……”她压低声音,“血刃的人虽然撤了,但血狼走之前留了话——‘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就不会有调停使者了’。傲世那边,凌云已经气疯了,据说在现实里又调集了大笔资金,准备雇更狠的人。”
张野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楚清月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一眼:“保重。四十八小时……还剩最后一天。”
马蹄声远去。
张野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
“会长,”秦语柔轻声问,“我们真的要把5%的税交给城主府吗?”
“如果真的能换来合法采矿权,值得。”张野说,“而且……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在晨曦城政治体系里,找到的立足点。”
“可城主府会答应吗?”
“不知道。”张野转身,赤脚踩上回营地的路,“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夜色渐浓。
营地里点起了篝火。三百多人围坐在十几堆篝火旁,吃着简单的晚餐,低声交谈。有人拿出自制的竹笛,吹起不成调但悠扬的小曲。孩子们在火光旁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张野坐在自己那堆篝火旁,慢慢啃着半块麦饼。赵铁柱、王虎、秦语柔、周岩、垒石、王铁军、李初夏、林小雨……核心成员都围在这里。
“今天总共来了三百二十一人。”秦语柔汇报,“其中矿工二百八十七人,其他生活职业三十四人。重伤员新增十一人,轻伤员五十三人。药品消耗已经超过储备的六成。”
“粮食呢?”
“如果明天没有新人,按现在的配给,还能撑四天。如果寒月阁的援助能准时到,可以多撑两天。”
张野点点头,看向周岩和垒石:“规划图怎么样了?”
周岩把一张新画的草图铺在地上——是垒石设计的“同心圆营地”的详细施工图。
“会长,我们算过了。”周岩指着图,“如果全员投入,第一阶段——先把最内环的核心区和中间环的功能区建起来——需要至少四百人工作三天。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工具和材料。”
“工具缺多少?”
“铁镐、铁锹这类采矿和建设工具,缺至少一百把。现在很多人用的是木棍绑石头做的简易工具,效率太低。”
张野沉吟了一下,看向老坑道——这位老矿工也被邀请坐在核心圈里。
“老坑道,你知道哪里能搞到工具吗?”
老坑道抽着自制的烟卷——把干草叶卷起来点着,深吸一口:“工具……傲世控制的矿洞里肯定有,但他们看得严。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知道有个地方,是以前矿工们私藏‘私货’的秘密仓库。里面应该还有一些老式工具,虽然旧了点,但能用。”
“在哪里?”
“就在我们昨天出来的那条老坑道深处,一个很隐蔽的岔洞里。”老坑道说,“不过那地方很危险,随时可能塌方。而且现在傲世肯定加强了那一带的巡逻。”
张野盯着篝火看了很久。
“明天,”他说,“我带一队人去。”
“会长,你的伤——”李初夏立刻说。
“没事。”张野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传来刺痛,但他面不改色,“工具是现在最缺的。有了工具,营地的建设速度才能提上来。不然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没有防御工事,就是活靶子。”
没人再反对。
“铁柱,王虎,你们俩跟我去。再挑十个身手好、熟悉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