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混合着地下涌出的阴冷潮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寒月阁的治疗者正在为伤员处理伤势。白光在昏暗的洞穴中不时闪烁，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药剂瓶碰撞的清脆声响。阵亡两人的尸体已经化作白光消失，只留下几件装备和散落的补给品，被队友默默收起——这是游戏规则，死亡惩罚，但失去的等级和经验，需要无数个日夜才能弥补。
月下听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游侠们按照张野指出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探查地下埋伏。他的脸色在照明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严峻。
五分钟后，三处埋伏点全部确认。
左前方钟乳石群下方，潜伏着六只腐朽掘地者；右后方水洼底下的数量更多，至少有十只；而最致命的是甬道口附近——那里埋伏着两只体型明显更大、甲壳呈暗紫色的精英掘地者。
如果不是张野预警，他们休整放松时，很可能被这些潜伏者从后方和侧翼同时突袭。
“清掉。”月下听风的命令简短有力。
寒月阁的队伍重新整队。这一次，战术完全不同。
盾战不再结成密集的盾墙，而是分成三个五人小队，各自负责一个埋伏点。远程职业集中火力，在掘地者钻出地面的瞬间进行集火。游侠提前布置了触发式陷阱——简易的绊索和爆裂物，虽然伤害有限，但能制造混乱，为集火争取时间。
配合依旧默契，但显然更加谨慎。
张野带着拾薪者的人退到大厅边缘，安静观察。
秦语柔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掘地者的钻出速度、攻击模式、技能效果、仇恨机制、以及寒月阁的应对方式。
李初夏则紧盯着寒月阁治疗者的动作——他们何时使用驱散技能，何时切换治疗目标，何种伤势优先处理。她的药箱打开着，手里握着几瓶自己配置的药剂，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赵铁柱和王虎带着六个防御队员，呈半圆形护卫在张野三人周围。他们的目光不停扫视着黑暗的角落，警惕任何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威胁。
十分钟后，三处埋伏点清理完毕。
寒月阁这次没有减员，只有两人轻伤。效率明显提升。
月下听风走到张野面前，盔甲上还沾着掘地者喷溅的粘液。
“你的感知范围是多少？”他直接问道。
张野沉默了两秒：“这个大厅内，地面以下三米，基本清晰。再深，只能模糊感应。”
“持续时间？”
“可以维持，但有消耗。”张野没有细说——“赤足行者”的天赋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长时间全开感知，会让他的大脑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月下听风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看向大厅深处那条黑暗的甬道：“前面呢？能感知到什么？”
张野闭眼片刻。
感知延伸，穿过甬道，进入更深处的空间。
然后，他皱了皱眉。
“第二关……”他睁开眼，“地形很复杂。地面……不稳定。有很多‘空洞’，像蜂窝。空洞里有东西在动……很多，很密集。”
月下听风的脸色更加凝重。
“蠕虫巢穴。”他低声说，“情报里提到第二关是地下突袭型怪物。看来就是你说的那些‘空洞里的东西’。”
他转身，面对寒月阁全体：“第二关，‘蠕虫巢穴’。地面不稳定，有大量地下空洞，怪物会从任何位置突袭。所有人，保持移动，绝对不要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秒。治疗注意走位，不要扎堆。游侠，铺设触发式预警陷阱，范围要大。”
命令下达，队伍开始向甬道移动。
张野赤脚跟上，脚底传来的感知越来越清晰。
那条甬道不长，大约五十米。但地面已经不再是坚实的岩石，而是一种……类似夯土的结构。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像踩在一层薄冰上，而冰下是涌动的暗流。
“小心脚下。”张野提醒身后的人，“每一步都要轻，尽量分散体重。”
队伍缓慢前进。
甬道尽头，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照明术的光球升上半空，将这片区域照亮。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足有百米方圆。洞顶高约二十米，垂下无数细长的钟乳石，像无数倒悬的利剑。地面不是平整的，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有的只有碗口大，有的直径超过一米。孔洞边缘的土壤呈暗红色，湿润，泛着油腻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腐殖土和某种分泌物混合的腥臭味。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孔洞深处传来的声音。
不是哀嚎，是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密集，持续，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蠕虫巢穴’……”秦语柔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记录，“地面空洞数量……至少两百个。怪物种类未知，攻击方式未知……”
月下听风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第一队，试探性前进。”他看向张野，“能感知到哪些空洞
张野赤脚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感知沉入地面。
三米深的土层内，能量分布图在脑海中浮现。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代表活物。它们大多聚集在空洞下方的巢穴里，缓慢蠕动。少数几只正在土层中移动，位置不断变化。
“大部分空洞正在向我们靠近。”
“具体位置？”月下听风追问。
张野摇头：“太快了。地面下的能量流动很混乱，我只能大致判断方向。”
月下听风不再犹豫：“第一队，盾战在前，向前推进十米，然后撤回。试探反应。”
五名盾战举着塔盾，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第五步时——
地面突然炸开！
三个空洞同时爆裂，三道暗红色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巨大的蠕虫。
足有水桶粗细，长度超过三米，身体呈环节状，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暗红色粘液。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圆形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张开时足以吞下一个人头。
“深渊蠕虫”，等级30。
它们的攻击方式简单而致命——从地下突然钻出，将最近的猎物扑倒，然后用口器撕咬。如果第一次攻击落空，它们会迅速缩回地下，换一个位置再次突袭。
“防御！”第一队的盾战队长怒吼，塔盾重重砸向一只扑来的蠕虫。
蠕虫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让盾战向后滑了半步，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另外两只蠕虫则扑向了后排——一只冲向治疗，一只冲向远程法师。
“集火！”月下听风长剑挥出，一道剑气斩在冲向治疗的蠕虫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蠕虫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扭曲，但没有退缩，继续扑击。
寒月阁的反应很快。
治疗给自己套上护盾，向后翻滚，同时抬手给队友加血。远程职业集火那只受伤的蠕虫，箭矢和魔法弹幕倾泻而下。
但蠕虫的防御力远超怨灵。
五秒集火，才将第一只蠕虫击杀。
而这时，地面再次炸开——又是两只蠕虫从不同位置钻出！
“太多了！”一个法师惊叫，“它们在轮流钻出！根本打不完！”
月下听风的额头渗出冷汗。
情报里说第二关难，但没说难到这种程度。这些蠕虫的钻出毫无规律，攻击频率极高，而且似乎……有某种协同。
继续这样耗下去，队伍的体力和补给会被迅速耗尽。
“收缩阵型！缓慢后撤！”他下令。
但就在这时——
“左前方，地下十五米，有三只正在快速上升。”张野的声音突然响起，“目标……是我们的左翼。”
月下听风猛地转头看向左翼——那里是几个治疗和辅助职业的位置。
“左翼！后撤！”他怒吼。
话音未落，左翼前方的地面炸开，三只蠕虫同时钻出！
治疗者们慌忙后退，但蠕虫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就要扑中——
“铁柱！”张野低喝。
赵铁柱早已蓄势待发。张野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一头蛮牛般冲了出去，塔盾在前，狠狠撞向最前方的那只蠕虫！
“砰！”
闷响声中，蠕虫被撞得偏离了方向，擦着一个治疗者的身侧掠过，重重砸在地上。
另外两只蠕虫也被王虎和两个防御队员拦住。
拾薪者这边的六人，瞬间接住了三只蠕虫的突袭。
虽然没有寒月阁那样精妙的配合和强大的火力，但他们的反应足够快，足够拼命。
赵铁柱用肩膀顶住盾牌，硬扛着蠕虫的撕咬，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王虎则游走在另一只蠕虫身侧，长剑不断刺向蠕虫相对脆弱的环节连接处。
另外四个防御队员两人一组，用盾牌和武器死死缠住第三只蠕虫。
“治疗！给他们加血！”月下听风立刻下令。
寒月阁的治疗者反应过来，白光笼罩在赵铁柱等人身上。
三分钟后，三只蠕虫全部击杀。
赵铁柱的血条只剩下四分之一，王虎也受了轻伤，另外四个队员人人带伤。
但无人阵亡。
月下听风看向张野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重视。
“刚才的预警，”他走到张野面前，语气郑重，“救了至少三个治疗。谢谢。”
张野摇头：“应该的。”
“你的感知，能预判它们钻出的具体位置吗？”月下听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野沉吟片刻：“可以，但需要时间。蠕虫在地下移动时，会扰动土层，我能捕捉到那种‘波动’。但波动传到地面需要时间，我只能预判大概半秒后的位置。”
半秒。
在生死战斗中，半秒足以决定生死。
月下听风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你负责预警蠕虫的突袭位置。我会让游侠配合你，在你指出的位置提前布置触发式陷阱。能做到吗？”
张野点头：“可以试试。”
“好。”月下听风转身，声音洪亮，“所有人注意！从现在起，曙光会长的预警是最高指令！他指出的位置，所有人立刻避开！游侠组，紧跟曙光会长，他指哪，你们在哪布置陷阱！”
命令下达，寒月阁的队伍迅速调整。
张野被请到了队伍中央偏前的位置——这里既能感知前方，又相对安全。
秦语柔紧跟着他，随时准备记录预警信息。李初夏则把药箱里最好的恢复药剂分给了赵铁柱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