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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从复活点走出来时,赵铁柱腿软了。
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系统提示冷酷地闪烁:
“您已死亡,等级下降1级,当前等级25”
“死亡惩罚叠加:全属性降低60%,持续4小时”
“警告:连续死亡可能导致意识损伤,建议下线休息”
赵铁柱看着提示,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25级了。
进游戏三个月,辛辛苦苦练到29级,一天之内,掉到25级。
属性降低60%,意味着他现在比一个10级的新手还弱。
而且意识损伤……
他确实感觉到了。
脑子里像有一团雾,思考变得迟钝,记忆变得模糊。刚才那场战斗的细节,已经开始淡去。他只记得自己死了,怎么死的,不太记得了。
“柱子哥!”
小石头又跑来了,这次手里拿着更简陋的装备——连皮甲都没有,只有一件布衣,一面破木盾,一把生锈的短剑。
“柱子哥,别去了……”小石头哭了,“求你了,别去了……你都这样了,再去就是送死啊……”
赵铁柱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矿工。
“小石头,”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咱们穷人,总被人欺负吗?”
小石头摇头。
“因为咱们骨头不够硬。”赵铁柱说,“被欺负了,忍。被压榨了,忍。忍啊忍,忍到最后,骨头就软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他慢慢站起来,接过布衣穿上。
布衣很薄,防御力几乎为零。
但他穿得很认真。
“我爹说过,人活一世,可以穷,可以苦,可以死,但不能没有骨气。”赵铁柱系好衣带,“今天我要是退了,以后就再也直不起腰了。我要是怕了,以后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他拿起破木盾,生锈短剑。
“所以,我得去。”
“可是……”
“没有可是。”赵铁柱拍拍小石头的头,“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我爹,他儿子没给他丢人。”
他转身,再次走向城门。
步伐很慢,因为属性降得太厉害,走路都吃力。
但他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
小石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喊:“柱子哥!我跟你去!”
赵铁柱回头,笑了:“你等级太低,去了没用。留在这,等我回来。”
“要是……要是回不来呢?”
“那就替我记着。”赵铁柱说,“记着今天,记着隘口,记着拾薪者。”
他走了。
这一次,没有马。
他一步一步,走回黑铁岭。
走了一个半小时。
到隘口时,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拾薪者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三个人。
王铁军,王小石,还有一个赵铁柱不认识的战士。
三个人,守五米宽的隘口。
血刃那边,还有三十多人。
而且血刃狂刀亲自上场了。
“王铁军!”血刃狂刀站在阵前,狞笑着,“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
王铁军拄着剑,大口喘气。他的血条只剩下百分之十,左臂断了,右腿中箭,站都站不稳。
但他笑了:“输?谁说的?”
“还不认输?”血刃狂刀指着他身后,“你看看,你们还剩几个人?三个!我这边还有三十多个!怎么打?”
“三个人,够了。”王铁军说。
“够什么?”
“够守到会长醒来。”王铁军看向后方,张野依然昏迷,但林小雨的治疗术还在持续,“只要会长醒来,你们就输了。”
血刃狂刀脸色一沉。
他知道王铁军说的是实话。
那个赤脚小子太邪门了,一个人引动地脉,差点把血刃的主力全灭。要不是自己跑得快,现在也躺在坑里了。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在张野醒来之前,踏平隘口。
“所有人!”血刃狂刀举起巨斧,“最后一次冲锋!踏平他们!”
“杀——!”
三十多人,同时冲锋。
王铁军握紧剑,对身边的王小石和那个战士说:“兄弟们,最后一战了。”
“教官,能跟你死在一起,值了。”那个战士咧嘴笑。
“我也是。”王小石握紧矿镐。
三人准备赴死。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教官,我回来了。”
王铁军猛地回头。
看到赵铁柱。
穿着布衣,拿着破木盾和生锈短剑,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状态很差,走路都摇摇晃晃,血条只有一半,属性降低60%,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在笑。
“柱子……”王铁军喉咙发堵,“你……”
“我说过,”赵铁柱走到他身边,举起破木盾,“柱子在这,墙就在。”
他看向涌来的敌人,深吸一口气,然后——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拾薪者赵铁柱——在此!”
“谁敢——上前!”
声音不大,因为属性降低,连吼都吼不响亮。
但那股气势,让冲锋的血刃战士,脚步都顿了一下。
他们看着这个穿布衣、拿破盾的人,眼里有疑惑,有轻蔑,但更多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这个人,今天死了四次了。
每次死了都回来。
每次回来都更弱,但每次战斗都更狠。
他到底图什么?
“怕什么!”血刃狂刀大吼,“他就一个人!属性降了60%!随便一个人就能杀了他!上!”
命令下达。
冲锋继续。
赵铁柱举起破木盾,挡在最前。
第一个敌人冲到他面前,长剑刺来。
赵铁柱用盾牌格挡——但属性降太多,力量不够,盾牌被震开,剑刺进了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而向前一步,用肩膀夹住剑,生锈短剑刺向对方的小腹。
“噗嗤。”
短剑刺穿皮甲。
那敌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属性降了60%的人还能反击。
然后化光消失。
一换一。
赵铁柱拔出肩上的剑,血喷涌而出。他的血条掉到百分之三十。
第二个敌人冲上来。
赵铁柱举盾,但盾碎了。
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又一次用身体夹住剑,短剑刺向对方的咽喉。
又一个人化光。
二换二。
赵铁柱跪倒在地,血条只剩下百分之十。
第三个敌人犹豫了。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神凶狠得像狼一样的人,不敢上前。
“废物!”血刃狂刀大怒,亲自冲上来。
巨斧高举,劈向赵铁柱的头颅。
这一斧,必死。
赵铁柱看着斧刃落下,笑了。
他做到了。
守到了现在。
会长应该快醒了吧?
教官他们……应该能多撑一会儿吧?
那就值了。
他闭上眼睛。
但斧刃没有落下。
“铛!”
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赵铁柱睁开眼。
看到一面熟悉的盾牌——是他最早用的那面硬木盾,已经碎了,但此刻,被人用双手举着,挡在了他身前。
是王铁军。
“教官……”
“柱子,”王铁军回头,对他笑,“这次,换我保护你。”
“可是……”
“没有可是。”王铁军转向血刃狂刀,“想杀他,先杀我。”
血刃狂刀脸色狰狞:“那就一起死!”
巨斧再次劈下。
王铁军举盾格挡。
“咔嚓!”
盾牌彻底碎裂。
王铁军吐血倒飞,血条清零。
化光。
“教官!!!”赵铁柱嘶吼。
他想站起来,但动不了。
血刃狂刀提着巨斧,走到他面前。
“现在,轮到你了。”
斧刃举起。
赵铁柱抬头,看着他,咧嘴笑了。
“你笑什么?”血刃狂刀皱眉。
“我笑你蠢。”赵铁柱说,“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赢了?”
“不然呢?”
“你永远赢不了。”赵铁柱一字一句,“因为拾薪者,不是靠等级,不是靠装备,是靠骨头。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新的‘柱子’站起来。你杀了会长,明天还会有新的‘曙光’出现。”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因为薪火——”
“不灭!”
斧刃落下。
赵铁柱,第四次战死。
等级从25掉到24。
但他用命,守住了隘口十分钟。
十分钟后,张野睁开了眼睛。
林小雨的治疗术终于起了作用,张野的生命值恢复到了百分之三十。
他坐起来,看向隘口。
看到了赵铁柱化光的最后一幕。
看到了王铁军化光的背影。
看到了王小石和那个战士,在血刃的围攻下,苦苦支撑。
张野闭上了眼睛。
赤脚,踩地。
感知。
地脉的能量,依然微弱,但足够了。
“小雨,”他轻声说,“扶我起来。”
林小雨扶着他站起来。
张野看向隘口,看向那些敌人,看向血刃狂刀。
然后,赤脚向前踏出一步。
“够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血刃狂刀回头,看到张野,脸色大变:“你……你怎么……”
“我说,”张野赤脚站立,身体还在摇晃,但眼神冰冷,“够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
缓缓握拳。
“地脉——”
“听我号令。”
整个黑铁岭,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爆炸性的震动。
是深沉的、绵长的、仿佛大地在苏醒的震动。
岩壁上的碎石开始滚落,地面上的裂缝开始扩大,空气中有土黄色的光点在凝聚。
血刃狂刀瞳孔收缩:“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
张野的拳头,握紧。
“镇!”
土黄色的光点,化作无数条锁链,从地面窜出,缠绕住每一个血刃战士的脚踝。
他们挣扎,但挣脱不开。
因为这不是法术,不是技能。
是地脉的束缚。
是大地的愤怒。
张野赤脚走上前,走到赵铁柱化光的地方,弯腰,捡起那面破碎的木盾。
他把盾牌抱在怀里,然后看向血刃狂刀。
“滚。”
只说了一个字。
但血刃狂刀如蒙大赦,带着还能动的人,连滚爬爬地逃了。
隘口,守住了。
张野抱着那面破碎的木盾,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化光消失的同伴,看着还活着的寥寥数人。
他闭上眼睛。
泪水流下。
但他没有哭出声。
因为会长不能哭。
会长要站着,要挺直,要带着活着的人,继续走下去。
“小雨,”他说,“统计伤亡。”
“是……”
“小石头,”他看向那个战士——不是王小石,是另一个,“收拾战场,能用的装备都带上。”
“是!”
“语柔,”他看向秦语柔,“记录。”
秦语柔拿起羊皮纸,手在抖,但笔握得很稳。
张野最后看向隘口外的方向,那里,血刃已经逃远。
他轻声说:
“柱子,教官,月下,语柔……还有所有死去的兄弟。”
“你们用命守住的,我会用命去守。”
“我发誓。”
他抱着破碎的木盾,赤脚站在隘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很单薄,但很直。
像一堵墙。
永不倒塌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