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
不是雪，不是冰，是霜——细密、均匀、泛着淡蓝色微光的霜，覆盖在通往深渊三层的每一寸地面上。脚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轻响，留下清晰的脚印，但很快，那些脚印又会被新凝结的霜重新覆盖，仿佛从未有人走过。
联军在冰风峡谷的入口处停下了。
这里是深渊三层，与二层的熔岩炼狱截然相反的世界。
峡谷两侧是高达数百米的冰壁，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那些散发着冷光的晶石。寒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细碎的冰晶。能见度很低——不是因为有雾，而是因为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冰尘，反射着光线，形成一片朦胧的、泛着蓝白光晕的混沌。
“温度零下四十度，风速每秒十二米，体感温度零下六十度。”墨韵站在队伍前方，手中的能量探测器上跳动着冰冷的数据，“没有持续掉血效果，但低温会大幅减缓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另外——”
他顿了顿，指向峡谷两侧的冰壁:
“冰壁上有能量反应，间歇性会爆发‘冰风带’。被冰风带扫到，会陷入‘深度冻结’状态，持续五秒无法行动。根据探测数据，冰风带每三分钟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三十秒，移动轨迹……随机。”
“随机？”楚清月眉头微蹙，“无法预测？”
“目前的数据量不够，无法建立预测模型。”墨韵摇头，“但我们可以尝试人工标记——派一支小队在前面探路，用信号弹标记冰风带的出现位置和移动轨迹，为后续大部队提供预警。”
“我去。”张野开口。
楚清月看向他:“你的状态……”
“恢复了。”张野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过三天的集中训练和休息，他的身体状态确实恢复到了最佳。更重要的是，在研读石坚手录的过程中，他对地脉感知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而且，”他补充道，“我的感知在冰面上也能用。冰层之下依然是岩石，我能感觉到岩层的结构和震动。”
楚清月沉默了片刻，点头:“可以。但你带一支完整的队伍，至少二十人。”
“十人足够了。”张野说，“人少更灵活。柱子带盾卫队跟着我，小雨跟着治疗，再加几个远程。”
楚清月没有再坚持:“小心。”
张野点头，开始挑选队员。
赵铁柱自然要去，他新换的“磐石守卫者”套装在低温环境下依然能保持不错的防护性能。林小雨也必须去，治疗在极端环境中至关重要。另外，张野还选了周岩——这个土木工程师在复杂地形下的分析和应变能力很强；秦语柔——她的情报分析和记录能力能为后续探索提供重要数据；以及五名寒月阁的精锐战士和两名书香门第的学者。
十人小队，快速集结。
在进入冰风峡谷前，张野让每个人都喝下了李初夏特制的“抗寒药剂”——用寒霜矿粉末和几种冰系草药配制而成，能在两小时内提供30%的冰霜抗性，并小幅提升对低温环境的耐受。
药剂入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虽然周围的温度依旧低得吓人，但至少不会让人在几分钟内冻僵。
“出发。”
张野赤足踩上冰面。
冰很滑，普通人即使穿着防滑鞋也会步履维艰。但张野的赤足却像有某种粘性——那不是物理上的粘附，而是“大地之心”天赋带来的、对脚下物质状态的精确感知和微调。他能感觉到冰面的每一丝纹理、每一处凹凸，能通过微小的肌肉调整来保持平衡，就像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一样自然。
队伍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进。
峡谷很深，也很窄，最宽处不过二十米，最窄的地方只有五六米，两侧冰壁几乎要贴到一起。寒风裹挟着冰晶，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切割着裸露的皮肤。即使有抗寒药剂，所有人的脸颊和手背还是很快冻得通红。
张野走在最前面，眼睛半闭着。
他在感知。
感知冰层之下的岩层结构，感知寒风的流动规律，感知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冰风带”的能量前兆。
走出大约三百米后，他忽然抬手。
“停。”
队伍瞬间停下。
张野蹲下身，赤足完全贴在冰面上，右手五指张开按在冰层上。冰很冷，冷得刺骨，但那股冷意通过手掌和脚底传来时，却被他体内的某种“共鸣”缓冲、转化——那是石坚手录中提到的一种技巧:“以身为桥，接引地热，虽处极寒而不冻”。
三秒后，他站起身，指向左前方三十米处的一片冰壁:
“那里，五秒后会出现冰风带。宽度大概三米，会从左向右横扫。避开那片区域。”
话音刚落——
“呼——！”
那片冰壁表面忽然炸开一道淡蓝色的气旋！气旋转动，卷起大量冰晶，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冰蓝色风带，呼啸着横扫过峡谷！
如果队伍刚才继续前进，正好会被这道风带扫个正着。
“记录:第一处冰风带，坐标(143,87)，出现时间与曙光会长预警误差0.3秒，宽度3.2米，持续时间28秒。”秦语柔快速在记录板上书写。
队伍继续前进。
有了张野的预警，接下来的路程虽然依旧艰险，但至少避免了被冰风带直接击中的危险。每当张野抬手预警，队伍就会提前寻找掩体或改变路线，精准地避开那些死亡地带。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峡谷的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窟，高度超过百米，直径至少有三百米。冰窟中央，矗立着十二尊冰雕。
每尊冰雕都高约五米，形态各异，但都呈现出某种古老的、庄严的仪态。它们围绕着冰窟中心的一个圆形平台，呈环形排列。平台中央，有一扇紧闭的冰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门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而在冰雕与平台之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冰窟地面的魔法阵。法阵的纹路里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像液态的冰在缓缓流动。
“这是……”墨韵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法阵纹路，“十二生肖守护阵？不对，纹路更古老……这像是……殷商时期的祭祀图腾？”
他掏出那卷从不离身的竹简，快速翻动。竹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和图案，与地面上的法阵纹路一一比对。
“会长。”秦语柔走到张野身边，压低声音，“我在现实中查到了些东西。”
“什么？”
“关于游戏地形和现实地质的相似度。”秦语柔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对比了云岭山脉和游戏里‘云雾山’区域的数据，相似度……达到了94%。而且不是宏观上的相似，是微观层面——断层走向、岩层倾角、地下水脉分布……全都一样。”
张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94%的相似度，这已经不能用“借鉴”或“参考”来解释了。
这根本就是……复制。
“还有，”秦语柔继续道，“我查了游戏公司‘永恒科技’的背景。这家公司五年前注册，注册资金十亿，但股东信息全部保密。公司的技术团队没有任何公开信息，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另外，我托地质局的同学查了一下，现实中的云岭山脉，在三年前曾经有一次大规模的‘地质勘探’，据说是一个‘国际合作科研项目’，但项目详情全部加密，我同学那个级别查不到。”
三年前。
游戏开发用了三年。
时间对得上。
张野握紧了拳头。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你知道。”秦语柔说，“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核心层的其他人。”
“继续查，但要更小心。”张野压低声音，“不要引起怀疑。”
“明白。”
两人的交谈被墨韵打断。
“我破译出来了！”墨韵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兴奋，“这个法阵，确实是古代祭祀图腾的变体。十二尊冰雕对应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他指着地面上的法阵纹路:
“看这里——每个地支符号旁边，都有一组符文。这些符文是‘激活密码’，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触摸对应的冰雕，才能打开中央那扇门。如果顺序错误……”
他顿了顿，脸色凝重:
“会触发暴风雪。整个冰窟范围内的暴风雪，持续十分钟。以我们现在的防护能力，在那种级别的暴风雪里，撑不过三分钟。”
“正确的顺序是什么？”楚清月问。
墨韵摇头:“符文太古老，我需要时间破译。至少……两小时。”
两小时。
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窟里待两小时，即使有抗寒药剂，也会消耗大量体力和补给。更别说，冰风带还在间歇性地出现，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我能帮忙。”张野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脉。”张野走到法阵边缘，赤足踩在冰面上，“这个法阵的能量，是通过地脉传输的。每个冰雕的激活顺序，应该对应着地脉能量的流动顺序。如果我能感知到地脉能量的‘路径’，也许能推断出正确的激活顺序。”
墨韵眼睛一亮:“有道理！法阵需要能量驱动，而能量必然有流动规律！曙光会长，你需要多久？”
“不知道。”张野如实回答，“我得先‘听懂’这个法阵的‘语言’。”
他走到冰窟中央，在圆形平台边缘坐下。
闭上眼睛，赤足贴地，双手按在冰面上。
感知沉入地下。
冰层很厚，至少有十米。冰层之下是坚硬的岩石，岩石深处，是那股熟悉的、属于大地的脉动。
但这一次，地脉的脉动被法阵扭曲了。
那股能量不再自然流淌，而是被法阵的纹路引导、分割、重组，形成十二道独立的“支流”，分别流向十二尊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