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章恆画出来的人像,真的和桌上那叠照片里的某一张,產生了哪怕仅仅是依稀可辨的相似……
那几乎就等於直接找到了通往死者身份的大门钥匙!
接下来的一切,確定社会关係、排查矛盾点、追溯最后行踪……都將有跡可循。
案件的冰山,將第一次露出它水下那庞大而清晰的一角。
可如果……没有这种可能呢
如果画像与所有照片都迥然不同,或者只有一些似是而非、难以確证的模糊联繫呢
那就意味著,死者可能並非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员,或者他们的排查范围仍有重大遗漏。
案件將继续在黑暗中摸索,下一步的重心又该放在哪里
是扩大失踪人员排查的时空范围,还是重新审视现场物证,寻找新的突破口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利弊得失,希望与风险,交织成一团乱麻。菸灰不知不觉积了长长一截。
就在这思绪纷扰、等待几乎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了“啪”的一声轻响——是铅笔被轻轻搁在桌上的声音。
紧接著,章恆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打破了办公室里那微妙的平衡,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江局,”章恆转过身,脸上带著完成一项艰巨任务后的释然与依旧饱满的信心,“我已经画完了。你们过来看一看吧。”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盪开来。
江立鹏猛地回过神,立刻將手中早已熄灭的菸头用力按进菸灰缸,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走!”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何止是候兴辉立刻跟上,办公室里其他原本还在“忙碌”的同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头假装在做的事情,纷纷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带著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期待,自发地围拢过来。
很快,章恆所在的那个角落,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形成了一个以那张铺著画像的桌子为中心的人圈。
空气仿佛都变得稠密起来,混合著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以及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寂静。
章恆似乎对这样的围观早已习惯,或者说,他全部的注意力仍在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上。
他脸上带著平静而自信的微笑,伸手將桌上那张承载了数小时心血与无数期望的素描纸,轻轻调转方向,正面朝外,然后双手將其微微举起,让画面完整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江局,各位同事。”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这是我根据那个头颅的骨骼结构、比例特徵,结合一定的解剖学与形態学知识,推断並绘製出来的,死者生前可能的样子,请各位过目。”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立鹏手中那叠厚厚的照片上,適时地提醒道:“我建议,可以立即將我画的这个形象,与我们已经收集到的失踪人员照片进行一一比对。也许,”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引导性的、却並非盲目乐观的意味,“她就在其中。”
眾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张素描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