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韫莬躺在冰冷的、沾满污秽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口鼻处的血迹已经半凝固,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右手掌心伤口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奇异的能量残渣仍在缓缓渗出,但流淌的速度正在减慢,仿佛血液本身正在变得粘稠、沉重。
在他周围,红色的应急灯依旧在疯狂闪烁,尖锐的电子警报声凄厉地回荡,与远处急速逼近的、无数“沙沙”声交织成死亡的交响曲。那些被刚才能量爆炸惊动的“清理者”们,正从废墟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了腐肉的鬣狗,疯狂涌来。
然而,就在第一只由破碎玻璃和扭曲金属构成的“清理者”扑到苏韫莬身体上方,闪烁着污浊能量的“口器”即将刺下时——
异变陡生!
苏韫莬毫无生气的身体表面,那些在红色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的、极细微的金色脉络纹路,突然同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带着生命感的暖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与深渊的暗金色辉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的“存在感”,如同水银般流淌过他的皮肤,瞬间覆盖全身。
扑来的“清理者”动作猛地一僵!它“身体”内那块作为驱动核心的污染能量结晶,在接触到这暗金色辉光的瞬间,发出了如同被腐蚀般的“滋滋”声,光芒急速黯淡!紧接着,构成它身体的那些破碎部件,仿佛失去了粘合力,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垃圾。
而苏韫莬的身体,在这暗金色辉光的笼罩下,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苍白皮肤下,仿佛有微弱的光在流动。胸口的沉寂被打破——不是呼吸,而是更深层、更缓慢的某种……搏动。那搏动的源头,并非心脏的位置,而是更偏向胸腔中央,仿佛那里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生成,或者,旧的东西正在以另一种形式“重启”。
他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深沉的噩梦中挣扎。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伤口,那些渗出的、混合了多种能量特质的暗金色“血液”,开始倒流,如同拥有生命般,重新缩回伤口内部。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不是生成原来的皮肤,而是形成了一层更加致密、带有暗金色细微纹路的、类似某种生物角质或能量结晶的新生组织。
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片因剧烈冲击而陷入无边黑暗的“海洋”中,一点全新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星光”,正在艰难地亮起。
那不是他熟悉的“自我”意识,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却又奇妙地融合了他自身记忆、情感、意志,以及“火种”碎片携带的古老信息、“源质”污染的扭曲片段、“湖岸”数据的冰冷逻辑……的复合存在。
仿佛破茧,又仿佛坠入更深的梦境。
外界,“清理者”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暗金色辉光所震慑,暂时徘徊在数米之外,发出困惑而焦躁的“滋滋”声和摩擦声。但它们数量众多,且被对“活物”和“能量”的本能饥渴驱动,很快又试探着逼近。
警报声依旧刺耳。
闪烁的红光,映照着地上那具被暗金辉光包裹、正发生着难以理解变化的躯体。
而在矿道之外,厉战布置的陷阱被触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隐约的怒喝与犬吠——秦铮的人,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生与死,蜕变与毁灭,营救与围捕……
所有的一切,都悬于一线。
而那条曾被判定为“归零”的心跳线,
是否,
正在以一种无人能监测的方式,
重新开始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