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观测站勉强能遮挡风雨的断墙内，顾言澈的终端就震动了。律师的通讯再次接入，依旧是那个变声处理过的冷漠声音：
“第一波干扰即将结束。秦铮已大致判断出你们的逃逸方向，正在重新部署，三分钟后会抵达观测站外围。凌烨也摆脱了误导，正朝这个区域高速接近。你们的‘安全窗口’还有两分十五秒。”
“刚才的冷箭是谁？”厉战直接问。
“一些小虫子。对‘火种’感兴趣的，不止我们这几方。不用理会，他们暂时被清理了。”律师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捏死了几只蚂蚁，“观测站地下室，左侧墙壁第三个松动的砖块后，有一个紧急逃生通道，通往山体另一侧的一条旧伐木路。通道入口我已做过临时加固和气味屏蔽，能支撑你们通过。出口处有一辆准备好的越野车，钥匙在左前轮挡泥板内侧。”
“这么周到？”厉战冷笑，“代价呢？”
“代价，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优先对话权和合作研究权。”律师顿了顿，“另外，提醒你们一句，苏韫莬的状态很不寻常。他体内的‘源质’正在与‘火种’残余，以及他从‘湖’那里沾染的某些‘东西’发生剧烈融合与异变。这种过程……不可预测，且极度危险。下一次爆发，可能就不是简单的威慑了。”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却没有明说。
“你想说什么？”顾言澈追问。
“我想说，”律师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兴趣，“他可能正在变成某种……我们都不了解的存在。或许，我们一直试图‘保护’或‘争夺’的那个‘苏韫莬’，正在一点点消失。好好看看他吧，趁他还……记得你们是谁。”
通讯再次切断。
律师最后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厉战、林清羽、顾言澈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昏迷的苏韫莬脸上。他依旧安静地靠着林清羽，脸色苍白，眉头微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右手的光晕温柔地起伏，如同呼吸。
可律师那句“正在变成某种我们都不了解的存在”，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
“哥……”瑾棽的声音带了哭腔，他紧紧抱住苏韫莬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没时间了。”厉战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暴戾，率先走向地下室入口，“先离开这里！一切等安全再说！”
地下室昏暗潮湿，充斥着霉味。他们很快找到了律师所说的松动砖块，后面果然是一个被伪装过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隐约有新鲜空气流通。
厉战率先钻入探查，确认通道内没有陷阱，才示意其他人跟上。通道蜿蜒向上，似乎是早年伐木工人偷运木材的秘密小径，勉强修缮过。他们闷头前行，能听到头顶隐约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和人员的呼喊——秦铮和凌烨的人，已经到了观测站。
十五分钟后，他们从山体另一侧一个隐蔽的藤蔓覆盖的洞口钻出。眼前是一条长满杂草的旧伐木路。正如律师所说，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顾言澈快速检查了车辆，没有发现爆炸物或追踪器（至少常规手段查不出来），钥匙也在指定位置。众人迅速上车，厉战驾驶，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入山林更深处，暂时将那片被浓雾和杀机笼罩的区域甩在身后。
车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苏韫莬偶尔无意识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林清羽让苏韫莬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的额发，眼神深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某种深藏的恐惧。顾言澈不停地检查着苏韫莬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脸色越来越凝重。瑾棽蜷缩在座位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
厉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昏迷的苏韫莬，又看向前方曲折的山路。律师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趁他还记得你们是谁……”
疯子的呓语？还是冷静的预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哥哥变成什么，他都会把他抢回来，锁在身边。
但内心深处，一丝从未有过的、名为“失去”的冰冷寒意，悄然滋生。
越野车在暮色渐浓的山林中疾驰，朝着未知的前方。
而苏韫莬的指尖，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勾动了一下。
仿佛在尝试抓住，或者……适应某种全新的、流淌在血液与灵魂中的力量。
那力量，暗金与深黑交织，
温暖与冰冷并存，
既熟悉，又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