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水。”苏韫莬说,视线转向床头柜上的水杯。
林清羽立刻端过来,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了几口。
喝水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呛咳。他吞咽着,喉结滚动,目光却平静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观察着仪器、墙壁、灯光,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些事物。
“这里……是哪里?”他问。
“海边,一个临时的安全屋。”厉战回答,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苏韫莬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哥哥,你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我是说,在更早之前。关于你自己,关于……莬苑?”
“莬苑……”苏韫莬的眼神再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层暗金光芒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些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左手掌心,仿佛那里曾经握着什么。“母亲的花房……有阳光,有花香……还有……”他停顿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挖掘被深埋的宝藏,“……一个盒子。埋在……树下。”
他想起来了!虽然艰难,但记忆的通道并未完全关闭!
“对!我们找到了!”瑾棽连忙说,跑去把那个装着干花和空瓶的金属盒拿了过来,放在苏韫莬面前。
苏韫莬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盒盖上的锈迹,然后打开。看到里面那束早已干枯破碎的莬丝花时,他的眼神明显凝滞了一瞬。他拿起那束花,干枯的花瓣簌簌掉落。他的手指摩挲着褪色的丝带,上面模糊的“韫莬”二字。
没有流泪,没有明显的悲伤。但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拍。那层暗金色的瞳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然后,他拿起了那个空玻璃瓶。
这一次,他的反应更加直接。
当他的指尖接触到冰凉玻璃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
他右手掌心的暗金光晕骤然明亮,与玻璃瓶内壁残留的、肉眼不可见的微量物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瓶子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与此同时,苏韫莬的眼中,暗金与幽蓝的光芒交替闪现,速度极快!一段破碎的、模糊的画面,似乎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也通过某种难以解释的精神链接,碎片般地投射到离他最近的林清羽和瑾棽的意识边缘——
……温暖的手,女性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
……低柔的哼唱声,听不清歌词,却让人安心……
……玻璃瓶在灯光下折射着微光,一滴鲜红的血落入其中……
……母亲苍白却温柔的脸,眼神里藏着深深的忧虑和决绝……
……“韫莬,记住,你生来与众不同。这份‘种子’,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保护好它,也保护好你自己……”
……声音渐渐远去,画面碎裂……
“母亲……”苏韫莬喃喃道,手中的玻璃瓶停止了嗡鸣。他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平息,恢复成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苏韫莬”的波澜。
他抬起头,看向围在床边的弟弟们,目光依次扫过他们写满担忧、震惊、和复杂情绪的脸。
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回暖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缺乏丰富的情感表达,但那层非人的冰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
“你们……”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一直……在这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当然,哥。”林清羽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眼眶微红,“我们不会离开你。”
苏韫莬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需要时间。”他说,声音依然平淡,却似乎多了一点重量,“很多东西……乱了。需要……理清。”
“我们陪你。”厉战沉声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海风依旧在窗外呼啸。
苏醒的哥哥,找回了部分记忆,确认了弟弟们的存在。
但他已不再是原来的他。
蜕变仍在继续。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注定要重新寻找平衡,在这与世界隔绝的岬角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