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链接后的第二天,苏韫莬醒了。
这一次,他的苏醒比之前平静得多。没有挣扎,没有茫然地四处打量。他只是缓缓睁开眼睛,瞳孔边缘的暗金微光温和地流转,眼神清澈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但不再是空洞的观察,而是有了明确的焦点。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林清羽,眼下一片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苏韫莬的视线在林清羽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似乎想碰触他的头发,但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又收了回去。
他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林清羽。
“哥?” 林清羽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带着紧张过后的沙哑和不确定的希冀。
苏韫莬看着他,点了点头,嘴唇微动,发出低哑但清晰的声音:“清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没休息好。”
不是问句,是陈述。却让林清羽鼻尖一酸。哥哥注意到他的疲惫了,虽然语气平淡,但这已经是苏醒以来最接近“关心”的话语。
“我没事,哥你感觉怎么样?还痛吗?” 林清羽连忙问,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苏韫莬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词的含义,然后缓缓摇头:“不痛。只是……很累。像走了很远的路。”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顾言澈和厉战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
看到苏韫莬清醒且状态似乎稳定,顾言澈明显松了口气,立刻上前进行基础检查。“生命体征平稳,能量场读数……趋于一种新的平衡?冲突值显着下降。哥哥,你还记得昨晚……或者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他试探着问。
苏韫莬的目光投向顾言澈,又扫过厉战和闻声跑进来的瑾棽。他的眼神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读取某种无形的信息。
“……记得一些。” 他回答得很慢,似乎在从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挑选,“黑暗……很冷。有很多声音……不好的声音。然后……” 他看向林清羽,“有光。很暖和的光。还有……你们的声音。”
他记得!记得精神链接中他们的呼唤!
瑾棽立刻扑到床边,红着眼眶:“哥哥!你听到我叫你了吗?”
“嗯。” 苏韫莬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瑾棽脸上,那层疏离的冰壳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他再次抬起手,这次,轻轻落在了瑾棽的头顶,摸了摸他的头发。“瑾棽的声音……很急。” 他陈述道,动作依旧有些生涩,却不再僵硬。
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话语,让瑾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他拼命忍住,用力点头,又想笑又想哭。
厉战站在稍远的地方,抱臂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松缓了些许。“‘湖’的东西呢?还在吗?” 他问得直接。
苏韫莬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暗金的光晕平稳地起伏着。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侧方,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样,但当他凝神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光晕,在他指尖触碰下极其短暂地闪现了一下,随即隐没。
“还在。” 他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睡着了。或者……被关起来了。” 他用的词汇很奇特,“关起来了”这种表述,暗示着他体内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更主动的制衡关系。
“是那份血样,加上我们的精神链接,帮助你的本源意识构筑了更坚固的防线?” 顾言澈推测道。
“可能。” 苏韫莬没有肯定,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海面,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母亲留下的东西……很特别。它让我……想起了我是谁。”
“你是谁?” 林清羽下意识追问。
苏韫莬沉默了很久。海风从窗户缝隙钻入,吹动他额前略显汗湿的碎发。
“苏韫莬。” 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和接受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也是……别的。但我现在,是苏韫莬。”
这个回答,既让弟弟们安心——哥哥的“自我”认知在回归;又让他们心底发沉——“别的”是什么?那份与生俱来的“特殊性”究竟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苏韫莬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他可以下床走动,自己进食,甚至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但他的性格和举止与从前大相径庭。他变得异常安静,常常长时间地坐着,望着某个方向出神,仿佛在与体内某种存在进行无声的交流。他的话依然很少,但偶尔会说出一些令人费解、甚至带有预言性质的话语。
比如,他会突然对正在检查仪器的顾言澈说:“东南方向的电路接口,湿度超标,三个小时后可能会短路。” 顾言澈起初不以为意,但三小时后,那个接口真的因为冷凝水而跳闸冒烟。
又比如,他会看着窗外的海鸟,对瑾棽说:“暴风雨要来了,明天下午。很大。” 第二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果然风云突变,一场猛烈的海上风暴袭击了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