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获得了一种超越常人的、对环境和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
更让弟弟们心情复杂的是他对他们态度。他不再主动嘘寒问暖,不再像过去那样操心每个人的饮食起居。他对他们的情感回应依旧平淡。但当林清羽因为守夜着凉咳嗽时,他会默默倒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当瑾棽做噩梦惊醒时,他会走过去,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床边,直到瑾棽重新睡着;当厉战外出巡查回来,带着一身寒气时,他会把炉火拨得更旺一些。
他的关怀变成了无声的、近乎本能的行动,而不是充满情感的语言。仿佛他理解“应该”做什么,但驱动他的是某种深植的“责任程序”或“因果逻辑”,而非充沛的情感。
这让弟弟们感到一种甜蜜的痛苦。哥哥还在意他们,用他的方式。但那层透明的隔阂始终存在。他们熟悉的、会温柔微笑、会无奈叹息、会为他们忧心忡忡的哥哥,似乎被永远留在了“湖”的那一边。
一天傍晚,风暴暂时停歇,海面恢复平静,夕阳将云层染成瑰丽的紫红色。苏韫莬独自走到观察站外的岩石平台上,静静看着落日。
林清羽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海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哥,” 林清羽忍不住开口,“你恨我们吗?”
苏韫莬没有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恨?”
“是我们……一直把你拖进这些麻烦里。如果不是我们,你可能还过着平静的生活,不会遇到圣所,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林清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自责和痛苦。
苏韫莬沉默地看着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缕阳光。暗金色的余晖映在他眼中,与那抹奇异的瞳光交融。
“没有如果。” 他平静地说,“这是我的路。从母亲留下那个瓶子开始,或许更早,就注定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清羽,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剪影。“你们是路的一部分。重要的部分。”
他没有说“不恨”,也没有说“爱”。他说“重要的部分”。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就是这样的平静和接受,反而让林清羽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他宁愿哥哥骂他,怪他,也好过这种近乎神只俯瞰众生般的平静接纳。
“我们会找回原来的你吗?” 林清羽近乎绝望地问。
苏韫莬的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海天交界处,那里,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黑暗吞噬。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原来’的我,可能就像这落日,已经沉下去了。现在升起的……是别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月亮,也需要星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了观察站。
林清羽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望向漆黑海面上刚刚升起的、苍白清冷的月亮,和天边稀疏的星子。
哥哥是在说,即使他变成了“月亮”,他们这些“星星”依然是他夜空的一部分吗?
这算是安慰,还是更残酷的告别?
海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
而在更远的、月光照不到的深海之下,那一点幽蓝的光芒,再次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呼唤。
观察站内,厉战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代表周边海域能量活动的曲线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脉冲信号一闪而过。
他眼神冰冷。
脆弱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暗处的眼睛,从未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