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苏韫莬说。他甚至补充了细节:“你十八岁那年,偷开叔叔的车,带我在滨海公路飙到两百公里。我很害怕,但没有叫停。”
凌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现在不想去。”苏韫莬接着说,语气没有波澜,“这里适合我。我需要安静。”
“安静?”凌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表情扭曲,“哥,你看看你自己!你告诉我你需要安静?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苏韫莬的肩膀,摇晃他,把他摇醒!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苏韫莬的瞬间——
苏韫莬没有动。
但他周身,空气极其轻微地震荡了一下。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的暗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凌烨的手,在距离苏韫莬肩膀还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柔韧却无法逾越的墙壁!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轻轻推开。
凌烨僵在那里,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苏韫莬。
苏韫莬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看,”苏韫莬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或任何人)用速度来保护,或者用力量来抓住的苏韫莬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凌烨的心脏,将他所有的疯狂、热情和自以为是的保护欲,冻结、粉碎。
不是不需要保护。
而是……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凌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苏韫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彻底抛下的巨大失落和……恐惧。
他熟悉并为之疯狂的哥哥,那个会在他副驾上紧张得攥紧扶手、却又温柔纵容他的哥哥,似乎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站在他面前、平静疏离、甚至拥有着他无法理解力量的……存在。
“……哥?”他最后,喃喃地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张扬,只剩下脆弱和不确定。
苏韫莬看着他,那层暗金色的瞳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不是像以前那样摸头或拍肩,而是轻轻地、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凌烨手臂上湿透的布料。
“回去吧,凌烨。”他说,“开慢点。海上有雾,水下有东西。”
然后,他不再看凌烨失魂落魄的脸,转身,缓步走向楼梯,回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留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厉战、林清羽、顾言澈看着呆立原地的凌烨,心情复杂。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哥哥的变化和那份无形的距离,但凌烨以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将这种“失去”血淋淋地展示了出来。
许久,凌烨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厉战等人,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狠和气势。
他什么都没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观察站的大门,消失在浓雾之中。
远处,快艇引擎再次响起,声音却不再张扬,带着一种颓丧的呜咽,渐渐远去。
厉战关上门,脸色凝重。
苏韫莬最后那句“水下有东西”……
他快步走到监控前,调出之前的海域能量活动记录。在凌烨快艇接近前,水下确实有一个短暂的、不规则的巨大生物热源信号一闪而过,只是当时被快艇的信号掩盖了。
那不是礁石,也不是渔网。
那是什么?
而楼上房间内,苏韫莬站在窗前,望着凌烨快艇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右手掌心的光晕,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脖颈侧方,那点幽蓝,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瞬。
仿佛在回应,
深海之下的,
某个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