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离开后,观察站重新陷入沉寂,但这沉寂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带着咸腥海雾的回声。苏韫莬回到楼上房间后,便再无声息,只是要求送些清水进去。厉战、林清羽、顾言澈三人聚在地下实验室,空气凝重。
“他变了。”林清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干涩,“不是忘记,是……超越了。” 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超越了他们能理解、能触及的范畴,也就意味着距离。
顾言澈调出苏韫莬最新的生理数据,图表曲线比之前更加稳定,甚至可以说是“完美”——新陈代谢速率、细胞活性、神经反射速度都维持在一个远超常人的、高效而精准的水平。但代表情感波动和深层意识活动的几条曲线,却异常平直,只在特定刺激下产生极其规律的微小峰值。
“他在‘整合’。”顾言澈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科学语言解释这不可名状的变化,“来自‘湖’的侵蚀性意志被他自身的某种机制,结合那份血样和我们的精神锚点,压制并‘隔离’了。但这个过程,似乎也‘格式化’或‘提纯’了他作为‘人’的某些部分。他现在更像一台……高度精密、拥有庞大数据库和自主学习能力的仪器。情感模块被降低优先级,逻辑和效率成为主导。”
厉战沉默地看着屏幕上苏韫莬房间的监控画面(仅限公共区域,他们保留了对哥哥最基本的隐私尊重)。画面中,苏韫莬只是静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依旧浓重的雾海,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他右手偶尔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和掌心那持续明灭的暗金光晕,证明他并非真的静止。
“凌烨说的‘水下有东西’,你查到了什么?”厉战转向顾言澈。
顾言澈切换屏幕,调出之前的监控记录和声呐被动扫描数据。“在凌烨快艇接近前七分钟,东南方向约一点五海里处,海底二百米深度,出现过一个短暂但强烈的生物热源信号,长度估测超过十五米,形态不规则,移动轨迹……不符合已知的任何大型海洋生物。它似乎是被快艇的声波或引擎震动吸引,上浮到约五十米深度,在快艇下方短暂停留后,又迅速下潜消失。” 他指着声呐图上那个模糊而巨大的阴影,“信号特征含有微弱但异常的……能量辐射。与我们之前在圣所废墟外围检测到的某些残留频率有部分重叠。”
“圣所的怪物……跑到海里来了?”林清羽脸色难看。
“不一定是从圣所直接跑出来的。”顾言澈沉吟,“‘湖’的影响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广泛。海洋深处,尤其是靠近某些地质活动或古老海沟的区域,也许本身就存在着与‘湖’同源或相关的……东西。哥哥的状态,或者他体内力量的波动,可能像一个信标,吸引着它们。”
厉战眼神一凛:“你是说,他在这里,反而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这是一种可能。”顾言澈没有否认,“我们需要考虑转移……”
话音未落,楼上突然传来瑾棽一声短促的惊呼!
三人立刻冲上楼。只见瑾棽脸色发白地站在苏韫莬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着。房间内,苏韫莬依旧坐在窗边,但此刻,他面前的玻璃窗上,正缓缓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如同水渍又似活物蠕动般的幽蓝色字迹!
那些字迹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种抽象的符号或图像,不断变化、组合,散发出冰冷、混乱的气息。而苏韫莬正静静地看着这些字迹,右手抬起,指尖隔着玻璃,随着符号的变化而轻轻移动,仿佛在……解读。
“哥!那是什么?”林清羽冲进去,想把苏韫莬拉开。
“别碰。”苏韫莬头也不回地制止,声音平静,“信息。来自……
那些幽蓝色的符号仿佛感应到更多人的注视,蠕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嘶声,直钻耳膜,令人心烦意乱。
顾言澈强忍着不适,用随身记录仪对准窗户拍摄。厉战则将瑾棽护在身后,枪口对准窗户,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没用。
“它在说什么?”顾言澈问苏韫莬。
苏韫莬沉默了片刻,指尖停留在某个不断重复的复杂符号上。他眼中的暗金光芒流转加速。
“……呼唤。邀请。或者说……回归。”他翻译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它说……‘同胞’……‘容器已备’……‘门将再启’……‘深渊之宴’……”
每一个词都让人脊背发凉。
“它在叫谁?你吗?‘同胞’是什么意思?”林清羽急切地问。
苏韫莬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那些幽蓝色的符号仿佛失去了能量来源,迅速变得模糊、淡化,最终像蒸发的水汽一样消失在玻璃表面,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很快就会干涸的水痕。
“不是我。”苏韫莬终于转过身,看向他们。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深邃,暗金的光芒中似乎倒映着深海的幽暗。“是叫我体内的……‘种子’。母亲留下的‘火种’本源,和‘湖’里带出的‘印记’……它们的源头,可能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召唤它们回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的暗金光晕似乎回应般明亮了一瞬。“‘容器已备’……或许指的是我。一个能够承载这些力量的、正在‘适应’和‘转变’的容器。”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弟弟们震惊的脸,“‘门将再启’……圣所的门不是唯一的入口。‘深渊之宴’……”
他没有解释最后这个词,但其中蕴含的不祥之意,足以让所有人血液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