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雷的白线在水下无声地延伸,死亡的轨迹直指泥滩中动弹不得的潜航器。
时间被拉伸成粘稠的胶质。
厉战的怒吼、林清羽惨白的脸、顾言澈下意识挡在苏韫莬身前的动作——一切都成了慢镜头。
而苏韫莬,在极致的危机压迫下,脑海中那片由节点数据构成的冰冷星海,与胸膛里猛烈撞击的人性灼热,发生了剧烈的共振。他眼前的景象仿佛被剥离了色彩,只剩下线条、能量流和致命的威胁矢量。
那枚小型鱼雷,在他“眼中”,不仅仅是一道白线,而是一个由推进能量、制导信号、引信触发机制构成的复杂集合体。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他猛地推开身前的顾言澈,双手重重按在控制台上。掌心那极淡的暗金色纹路瞬间变得灼热、明亮,如同血管中流淌着熔金!
“停下!”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强烈意志、残余节点权限以及对“秩序”与“混乱”本质进行粗暴干涉的无声尖啸,以他为原点,顺着控制台的线路、船体的金属结构、乃至周围充满化学离子的海水,狂野地辐射开来!
目标:那枚鱼雷的制导模块。
这不是精准的电子对抗,更像是用一柄大锤去砸毁精密的钟表。苏韫莬根本不懂鱼雷的具体制导原理,他只是本能地、蛮横地将自己所能调动的、来自节点的那一丝“归墟”特性(强制稳定、抑制异常能量)混合着自身的精神冲击,一股脑地砸了过去!
嗡——!
潜航器内部的灯光瞬间暗淡,所有仪器屏幕剧烈闪烁!靠近苏韫莬的林清羽和顾言澈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仿佛灵魂被无形的手攥住又松开。
而外部,那枚疾驰的鱼雷,头部制导罩上突然爆出一小团紊乱的电火花!它的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偏转,原本瞄准潜航器中部引擎舱的弹道,变成了擦着潜航器尾部上方半米处掠过!
鱼雷尾流激起浑浊的泥浆,重重撞在潜航器后方一座低矮的泥丘上。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水下传开,冲击波推着泥浆和水流狠狠拍打在潜航器外壳上,船体剧烈摇晃,泥浆瞬间糊满了观察窗。
没有直接命中!但近距离爆炸的冲击依然让本就受损的潜航器雪上加霜,警报声此起彼伏。
“咳……咳咳!”苏韫莬瘫倒在座椅上,七窍缓缓渗出细微的血丝,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精力,甚至触及了更深层的东西。掌心的金纹黯淡下去,隐隐作痛。
“哥哥!”林清羽和顾言澈惊呼。
“我……没事……”苏韫莬喘息着,勉力看向舷窗外。
爆炸掀起的泥浆渐渐沉降,视线稍微清晰。只见那艘银灰色的梭形潜航器显然没料到目标能在最后关头干扰制导,它似乎停顿了零点几秒,似乎在评估状况。但它没有任何犹豫,头部发射管再次充能,准备发射第二枚!
同时,它侧面的两个舱盖打开,伸出两支带有机械爪和切割工具的机械臂,竟然开始加速,朝着他们直冲过来!显然,对方见一击不中,立刻改变策略,打算近身捕捉或破坏!
“它要登船!”厉战嘶吼道,不顾背后伤口崩裂的剧痛,再次握紧操纵杆,“清羽!把剩余动力全部导入姿态调节喷口和外部防御电弧!顾言澈,准备接舷战!哥哥,你不能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韫莬再次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苏韫莬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痛苦、以及某种冰冷决断的光芒。他看向厉战,又看了看林清羽和顾言澈。
“相信我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按我的方式来。”
他没有解释,也来不及解释。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浩瀚而危险的数据库,但这次,不再是寻找路径,而是寻找……“工具”。
节点对这片区域的监测数据中,包含了对地质活动、化学物质浓度、乃至特定生物信号的详细记录。其中,就有关于这种“泥浆-冷泉-热液”混合区域,一种极不稳定现象的记载。
他的目光锁定了梭形潜航器下方约二十米处,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白色泥滩。节点数据显示,那里沉积着异常高浓度的、不稳定的甲烷水合物,以及一条极其活跃但隐蔽的酸性热液微渗漏脉管。
他需要的,是一个“引爆点”。
“清羽,”苏韫莬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潜航器声呐,最大功率,定向脉冲,频率调到……37.5千赫兹,持续照射我标记的那个坐标点!现在!”
林清羽虽然不明所以,但对苏韫莬的信任压倒了一切。他手指飞动,瞬间调整声呐参数,一道无形的强声波脉冲从潜航器头部射出,精准地打在那片灰白泥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