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海面上,雾气氤氲,像一层薄薄的纱。陈敬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隐隐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青山。
“公子!快看!是浡泥的方向!”了望手的声音带着兴奋,穿透了晨雾。
陈敬源精神一振,举起黄铜千里镜,朝着那片青山望去。镜筒里,青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山间云雾缭绕,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山脚下,一片碧蓝的海湾静静卧在那里,正是檀木湾。
“各船注意,减速慢行,准备进入檀木湾!”陈敬源高声下令。
号令传下,三艘福船缓缓降下船帆,船速渐渐放缓。水手们放下测水的铅锤,仔细探测着水深,避免触碰到水下的暗礁。王二麻子领着护卫们,检查着船上的兵器,严阵以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檀木湾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三面青山如黛,将海湾环抱其中。
成片的竹楼和院落错落有致地倚着山脚而建,竹墙苫着茅草,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黄玉米,还有渔网上晾晒的银鱼干,风一吹过,便带着咸香的气息。
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的门便“吱呀”开了,汉子们扛着渔网、提着渔篓,三三两两地往码头走,脚下的竹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清脆得像敲着梆子。
南洋贸易联盟的护卫队正踏着晨光巡逻。这支护卫队共十人,皆身着靛蓝色短褂,腰间系着玄色腰带,腰带一侧挂着牛皮水囊,另一侧悬着锋利的短刀。每个人的肩头,都背着一杆锃亮的掣电铳——铳身由精铁打造,泛着冷冽的寒光,铳管细长笔直,尾部的火绳被精心盘绕在铳架上,隐隐透着一股威慑力。
檀木湾了望塔上的了望兵阿吉正揉着惺忪的睡眼,将黄铜千里镜凑到眼前。按照联盟的规矩,他得守到辰时换岗,这枯燥的值守最是磨人,唯有远处青山的轮廓和湾内偶尔掠过的水鸟,能解几分闷。
忽然,阿吉的手顿住了,瞳孔猛地一缩。
水雾里,隐隐绰绰地冒出三道朱红色的帆影,像三把被风撑开的大伞,正顺着洋流的方向,缓缓朝着檀木湾驶来。那船身的形制,那桅杆上猎猎招展的杏黄旗帜,还有旗帜上醒目的“陈”字——错不了!是陈理事长的船队!
阿吉的困意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他猛地站直身子,抓着了望塔的木栏杆,放声大喊:“来船了!是陈公子的船!陈理事长的船队到了
“终于到了。”陈敬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队越来越近,船桅上的“陈”字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舷两侧的炮窗紧闭,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甲板上,隐约能看到身着劲装的护卫身影,还有那个立在船楼之上的挺拔身姿——正是他们翘首以盼的陈敬源。
“陈公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带着浓浓的敬意与热络:“陈理事长!您可算来了!”“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到了!”
喊声顺着海风飘到船上,陈敬源站在船楼之上,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他抬手,朝着岸边的众人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