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四年八月,辽东湾的秋风吹得愈发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一片暗沉的墨蓝。
觉华岛像一枚坚韧的磐石,孤悬在惊涛骇浪之中,岛周的海面上,暗礁密布如獠牙,铁链横亘似长蛇——这是陈敬源与祖大寿耗费数月布下的防线,每一处暗礁都做了标记,每一段铁链都系着锋利的铁刺,静待着大金大军的到来。
辰时刚过,了望手的惊呼刺破了岛上的沉寂:“敌袭!大量战船从西南方向驶来!”
陈敬源、祖大寿、陈敬轩三人疾步登上北门城楼,举着黄铜千里镜望去。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如蝗虫过境,帆影遮天蔽日,船头插着后金的八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的是三艘巨型楼船,船身高大如城郭,甲板上排列着数十门火炮,正是代善率领的三万后金大军。
“代善倒是来势汹汹。”祖大寿放下千里镜,指尖划过城墙上的红衣大炮,“不过他低估了觉华岛的防御,也低估了咱们的火器。”
祖大寿目光沉凝,扫过城下的防御部署:“传令下去,水师战船即刻驶入西侧海湾,按预定计划埋伏;城墙上所有红衣大炮、子母铳瞄准敌军来船航线;步兵分守四门,每门配备五十支掣电铳,滚石、擂木、火油全部就位,敌军未靠近五十步,不得擅自开火。”
“喏!”传令兵齐声应诺,哨音与鼓声交织着传遍全岛,将士们如猛虎扑食般奔赴岗位,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火炮装填声,在海风中汇成激昂的战歌。
代善立在旗舰的船楼之上,俯瞰着渐渐清晰的觉华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在他看来,觉华岛不过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明军残部不堪一击,此前清河、沈阳、辽阳的陷落早已证明,八旗铁骑无坚不摧。“全军加速!正午前攻破觉华岛,屠岛三日,犒赏将士!”
大金战船劈波斩浪,朝着觉华岛猛冲而来。当先锋战船驶入距离岛岸三里的海域时,突然响起一连串剧烈的撞击声——它们撞上了陈敬源布下的暗礁。船体瞬间倾斜,海水涌入船舱,士兵们惊呼着坠入海中,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废物!”代善怒喝一声,下令船队绕开暗礁区,同时令旗舰上的火炮开火。数十枚炮弹呼啸着飞向觉华岛,落在城墙之上,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稳住!”祖大寿高声喊道,“红衣大炮还击!瞄准敌军旗舰!”
城墙上的十二门红衣大炮早已装填完毕,炮手们点燃引信,“轰轰轰”的巨响震耳欲聋,炮弹带着呼啸声飞向代善的旗舰。一枚炮弹正中船尾,木屑纷飞,船尾的旗帜被炸毁,几名后金士兵被掀飞入海。
代善猝不及防,险些摔倒,脸上的轻蔑瞬间化为震怒:“明军竟然有如此威力的火炮!传令下去,所有战船齐射,压制城上火力!”
大金战船纷纷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觉华岛的城墙和岛上的建筑上,房屋被炸毁,树木被拦腰折断,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明军士兵虽有伤亡,但依旧坚守岗位,红衣大炮与子母铳交替射击,与大金的炮火展开激烈对轰。
午时过后,代善见火炮压制未能奏效,下令船队逼近岛岸,准备登岛。数百艘小艇载着后金士兵,如蚁群般涌向岸边,士兵们手持弯刀,背负弓箭,眼神凶狠,嘶吼着冲向沙滩。
“掣电铳准备!齐射!”陈敬轩站在东门城楼,高声下令。
五十支掣电铳同时开火,“砰砰砰”的铳声密集如雨,铅弹如流星般射向小艇上的后金士兵。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纷纷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海水,小艇在海面上打转,混乱不堪。
“第二轮装弹!”陈敬轩再次下令,士兵们迅速换上预装子铳,新一轮齐射接踵而至。大金士兵伤亡惨重,却依旧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终于有部分士兵登上了沙滩。
“杀!”登上沙滩的后金士兵挥舞着弯刀,冲向城墙,却被城上落下的滚石、擂木砸得头破血流。有的士兵被火油点燃,浑身是火,惨叫着坠入海中。
陈敬轩见部分后金士兵逼近城墙,抽出长刀,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冲!”他率领三百名精锐护卫,从城门冲出,与后金士兵展开近身搏杀。
陈敬轩的长刀如一道闪电,劈向一名大金百夫长,百夫长挥刀格挡,却被长刀的力道震得虎口开裂,兵器脱手。陈敬轩顺势一脚将其踹倒,长刀落下,百夫长身首异处。护卫们紧随其后,掣电铳近距离射击后,拔出短刀与敌军厮杀,沙滩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
祖大寿在北门城楼指挥作战,见西侧海湾的水师战船尚未行动,下令道:“传令水师,出击!绕到敌军船队后方,攻击其粮船!”
十余艘福船从西侧海湾驶出,船身蒙着黑布,速度极快。船上的红衣大炮对准后金的粮船,猛烈开火。后金粮船毫无防备,纷纷中弹起火,船上的粮草被点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不好!粮船被袭!”代善得知消息后,脸色大变。粮船是大军的命脉,一旦粮草被毁,军心必乱。他急忙下令分兵救援粮船,同时加紧攻打觉华岛的南门和西门。
陈敬源早已料到代善会分兵,立刻调整部署:“将东门的一半兵力调往南门和西门,务必守住城墙缺口!”
战场上的局势愈发混乱,大金大军分兵两处,既要攻打城池,又要保护粮船,兵力分散。而明军则依托城墙和水师的配合,顽强抵抗,虽然伤亡不断增加,但士气依旧高昂。
黄昏时分,海战进入白热化阶段。南门的城墙被大金的火炮轰开一道两丈宽的缺口,后金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与明军展开巷战。陈敬源亲自率军驰援南门,他手持掣电铳,精准点射,接连击毙数名后金旗主,然后抽出长刀,与士兵们一同冲杀。
“守住缺口!后退者斩!”陈敬源的声音带着血丝,却依旧坚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