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维亚城堡的议事厅内，烛火在黄铜烛台上跳跃，将墙壁上南洋地图的阴影拉得扭曲。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扬·彼得斯佐恩·库恩指尖重重按在标注“大员”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围围坐的舰队司令、贸易专员与情报官皆神色凝重。
“颜思齐在三年内把一片蛮荒之地变成了粮仓与商港，”库恩的荷兰语带着冰冷的贪婪，翻译官快速将话语转译为葡萄牙语，“南洋贸易联盟的商船每月往返，运来的粮食、鱼干与木材在南洋市场供不应求——这片岛屿的价值，远超我们最初的判断。”
情报官扬·范·莱顿推来一叠羊皮纸，上面画着大员岛的港口布局、村落分布与防御工事，墨迹还带着潮湿的气息：“根据三次侦察，颜思齐已开垦万亩良田，修建了十座水利设施，港口能停靠三十艘以上商船。更棘手的是，他拥有南洋送去的掣电铳与红衣大炮，士兵每日在北部高地操练，土着部落与他们歃血为盟，暂无挑拨余地。”
舰队司令雅各布·克莱松摩挲着腰间的佩剑，眼中闪过好战的光芒：“我们的‘赫拉克勒斯号’‘阿贾克斯号’等七艘战舰已在马六甲海峡集结，配备二十四磅重炮与三百名火枪手。只要趁季风季节出发，趁黎明时分突袭港口，摧毁他们的仓库与炮台，那些农夫出身的士兵不堪一击。”
“不，不能硬拼。”库恩摇了摇头，拿起一枚从大员岛带回的稻穗，“南洋联盟在南洋根基深厚，若逼急了他们，会切断我们的香料贸易线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意，“先派一艘伪装成葡萄牙商船的快船，带着丝绸、香料与白银前往大员岛，假意寻求贸易合作，摸清他们的防御部署与粮草储存地。”
“同时，”库恩指向地图上大员岛西侧的鹿耳门水道，“让水文官测量此处的水深与暗礁分布——颜思齐的防御重点在主港口，这里是他的软肋。等摸清虚实后，舰队从鹿耳门悄悄驶入，分三路进攻：一路攻占港口，封锁海上退路；一路突袭议事厅，活捉颜思齐；最后一路焚烧粮仓与作坊，让岛上居民失去补给。”
贸易专员担忧道：“南洋联盟若出兵驰援怎么办？他们在南洋有二十艘以上武装商船。”
“你以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希望唐人再次霸占南洋吗？去联络吕宋的西班牙人，许诺我们攻下大员后分他们三成贸易份额，让他们牵制南洋船队，”库恩胸有成竹，“另外，给岛上的汉人叛徒送去黄金，让他们在进攻时放火为号，制造混乱。颜思齐的兄弟多是前海盗与流民，忠诚度未必可靠。”
烛火摇曳中，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织成狰狞的轮廓。克莱松起身行了个军礼：“我即刻下令舰队准备，七天后出发，趁台风季来临前完成突袭。”库恩最后看了一眼大员岛的地图，将那枚稻穗扔在火中，火焰瞬间将谷粒吞噬，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降临的战火。
“大员岛必须成为东印度公司的殖民地，”他一字一顿地说，“无论是颜思齐，还是大明的势力，都不能阻挡我们的脚步。”议事厅内的低语渐渐消散在夜色中，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员岛，稻浪依旧随风起伏，没有人知道，一场由贪婪催生的阴谋，正随着季风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