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收了银针，又将最后一点拔毒药膏仔细涂在灵狐肩胛的伤口上，方才松了口气。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还残留着灵狐皮毛的温热触感，混杂着药膏淡淡的草药香气。脚边的小狐狸见灵狐不再低低呻吟，终于放下心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灵狐的爪子，发出软糯的呜咽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满是亲昵。
王猎户在外头喊了一声，说要带着几个后生去林子外围巡查一圈，仔细排查那两个外乡人的踪迹，顺便看看有没有他们的同伙潜伏在附近，防止他们折返滋事。李云谦扬声应了，转头看向卧在青石板上的灵狐。它的气息比先前平稳了许多，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均匀，那双剔透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温顺，竟还带着几分旁人难辨的感激，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安心养着吧，这药膏拔毒生肌的效力极强，过不了几日，这伤便能结痂大好。”李云谦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拂过灵狐雪白的皮毛，只觉触感柔软得不像话，不像寻常野狐那般粗糙干涩。他想起清溪村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话，说这乱石岗的竹林里住着一只通人性的灵狐，能识百草，护佑一方百姓，今日亲身经历，才知这话竟半点不假。
说罢，他起身准备去溪边洗净沾了药膏的手，顺便取些干净的泉水，以备后续换药之需。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皮毛蹭过枯叶的沙沙声。他回头看时，却见那只通体雪白的灵狐竟挣扎着站了起来，肩胛处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它浑身微微发颤，脚步踉跄，却依旧固执地朝着竹林深处的方向挪去，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脚边的小狐狸见状，连忙跟上去，绕着它的腿边转了两圈，嘴里发出焦急的叫声，像是在劝它回去歇着，不要逞强。灵狐却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小狐狸的头顶，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叮嘱，而后依旧朝着深处走去，背影虽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李云谦心头一动，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知道，这灵狐既然通人性，定然有自己的打算，贸然插手，反倒不妥。
竹林深处云雾缭绕，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灵狐雪白的皮毛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它走得极慢，雪白的爪子踩在枯黄的竹叶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道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的浓雾里，不见踪迹。小狐狸蹲在路口，朝深处叫了几声，见没有回应，便转头眼巴巴地看向李云谦，眼神里满是担忧。
“无妨，它定是有自己的去处。”李云谦笑了笑，走上前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安抚道。他原以为灵狐是去寻一处安静隐蔽的地方养伤，谁知没过多久，竹林深处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几声轻柔的狐鸣。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道雪白的身影正缓步走出来，步伐依旧有些踉跄，嘴里却叼着一株通体莹润的芝草。那芝草生得极为奇特，茎秆如玉，叶片如翡翠般透亮，脉络清晰可见，顶端还结着一颗圆润的红珠，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隐隐有灵气萦绕。微风拂过，芝草轻轻摇曳，散发出一股清冽的异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灵狐一步步走到李云谦面前，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轻轻放下嘴里的芝草，生怕磕碰到分毫。它还用鼻尖将芝草往他脚边推了推，而后抬起头，黑眸亮得惊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郑重地将这株异草赠予他，眼神里满是真诚。
李云谦惊得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他行医多年，熟读百草典籍，识得不少奇珍药草，却从未见过这般品相的芝草。看那灵气萦绕的模样，怕是能解百毒、活气血的至宝，远比他药囊里的寻常草药珍贵百倍。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翡翠般的叶片，只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疲惫之感一扫而空。
“你这是……”李云谦心头滚烫，看向灵狐的目光满是动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灵狐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柔和的呜咽声。它那双黑眸里，像是藏着千言万语，缓缓诉说着这株芝草的来历——它本是这竹林幽谷的守护者，这株赤珠芝已在深处的寒潭边生长了百年，汲取日月精华，凝聚山川灵气，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即便是它，平日里也只是小心守护，从未轻易触碰。今日若非李云谦舍命相护，它怕是早已落入那两个外乡人的手中，魂归黄泉，这份恩情，它无以为报，唯有将这株至宝赠予恩人，聊表心意。
就在这时，王猎户巡查归来，远远看到青石板旁的一人一狐，还有那株散发着异香的芝草，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快步走上前，指着那株芝草，声音都有些发颤，结结巴巴道：“李大夫！这……这莫不是老辈人说的赤珠芝？传说食之能延年益寿，还能解世间百毒，乃是咱清溪村竹林里的镇林之宝啊！我小时候听爷爷说过，这宝贝百年才得一株，有缘者方能得见，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瞧见！”
李云谦恍然大悟，看向灵狐的眼神愈发柔和。他弯腰将那株赤珠芝小心拾起，入手温润，异香更浓。他又摸了摸灵狐的脑袋，沉声道：“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但凡你有需要，我李云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灵狐似是听懂了，轻轻摇了摇尾巴，而后缓缓卧回青石板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它雪白的皮毛上，也落在那株莹润的赤珠芝上，暖得人心里发颤。小狐狸见灵狐终于肯歇着，连忙跑到一旁，叼来一片干净的蒲叶，小心翼翼地铺在灵狐身下，生怕它着凉。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还有灵狐平稳的呼吸声。李云谦握着那株赤珠芝，只觉手里沉甸甸的——那不仅是一株能救人的奇草，更是一份来自灵物的、沉甸甸的报恩之心。
他忽然想起清溪村的老话，说万物皆有灵，你若护它一时，它便念你一世。今日一见，果然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