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将赤珠芝珍重地收入药囊,指尖还残留着芝草清冽的异香。他俯身替灵狐理了理颈间凌乱的雪白皮毛,见它眼睑轻阖,呼吸绵长安稳,便放轻脚步,转身往溪边走去。脚边的小狐狸像是得了指令,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转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他手里的药囊,小脑袋里似是藏着无数好奇。
溪水潺潺,淌过青褐色的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李云谦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泉洗净双手,药膏的草药气息被溪水冲淡,只余下指尖淡淡的暖意。他望着水面映出的竹影,心头仍觉滚烫——行医数十载,他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有山民被毒蛇所伤,有孩童染了急症,有老人卧病在床,他都凭着一手精湛医术和一颗仁心,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只灵狐以百年芝草相酬。那赤珠芝在药囊里隐隐透着温润的光,似是将竹林的灵气都收揽其中,沉甸甸的,不仅是一株仙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感恩。
“万物有灵,诚不欺我。”他低声轻叹,指尖划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开,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他眼底的动容。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踏碎了竹林的宁静。李云谦回头,见是王猎户领着几个后生匆匆赶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焦灼,手里的砍刀握得紧紧的,裤脚沾着泥土和草屑,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王猎户老远便扬声道:“李大夫!不好了!我们在林子西边的黑风涧附近,发现了那两个外乡人的踪迹!”
李云谦心头一凛,站起身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药囊的系带:“可是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倒也不是。”王猎户喘着气摇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将手里攥着的一块碎布递过来,“我们沿着乱石岗的脚印往西追,一直追到黑风涧的入口。那涧边的乱石堆里,捡到了这个。你瞧瞧,这布料子看着精细,摸着滑溜溜的,不像是咱山里人穿的粗布麻衣,倒像是城里富贵人家用的锦缎,上面还绣着暗纹呢!还有,涧边的草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深浅不一,瞧着不止两个人的分量,怕是他们的同伙,真的藏在附近!”
几个后生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着方才的发现。一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后生抢着说道:“李大夫,我还瞧见涧底的石缝里,飘着一缕炊烟呢!虽然很快就散了,但绝不会看错!定是那些人在里面生火做饭!”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后生补充道:“我还听到了铁器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打磨什么兵器,听着就瘆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紧张,看向黑风涧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忌惮。
李云谦接过碎布,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云纹,眉头渐渐蹙起。这锦缎质地光滑,丝线细密,绝非寻常人家之物,瞧着倒像是江湖上有些名头的门派弟子才会穿的服饰。那两个外乡人,出手狠辣,目标明确,看样子也不像是普通的盗匪,他们这般大费周章地潜入清溪村的竹林,恐怕不止是为了灵狐这身能卖高价的皮毛,更是为了这竹林深处的赤珠芝。他们定是早有耳闻,知道清溪村的竹林里藏着这株百年仙草,才会不远千里而来,布下陷阱捕捉灵狐,妄图夺取宝物。
“看来他们是冲着镇林之宝来的。”李云谦沉声道,目光望向竹林深处,那里云雾缭绕,静谧无声,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却像是藏着无数暗流,稍有不慎,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小狐狸似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忽然冲着黑风涧的方向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毛茸茸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爪子死死地抠着地面。卧在青石板上的灵狐,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支棱着耳朵,黑眸沉沉地望着西边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里带着不安,更带着一丝警告,像是在预警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李云谦心头一动,快步回到青石板旁。灵狐见他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肩胛处的伤口被牵扯,疼得它浑身微微发颤,雪白的皮毛都渗出了一丝血迹。李云谦连忙按住它,柔声道:“别动,你的伤还没好,莫要再牵动伤口。”
灵狐却不肯安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湿漉漉的黑眸望着他,满是急切。它又转头望向黑风涧的方向,嘴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呜鸣,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诉说着黑风涧里的凶险,又像是在恳求着他,一定要护住这片竹林,护住这株赤珠芝。
李云谦忽然明白了。黑风涧地势险要,涧壁陡峭,涧底遍布暗礁,常年阴风阵阵,瘴气弥漫,乃是清溪村最隐秘、最凶险的地方,平日里连猎户都不敢轻易涉足。那伙人藏在那里,怕是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灵狐通晓人性,更是这竹林的守护者,定然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知道他们贼心不死,想要提醒他们早做防备。
“我知道了。”李云谦轻轻拍了拍灵狐的脑袋,眼神变得坚定,那眸子里的温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的正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这清溪村是我的根,这竹林是你的家,我定会护着这里的一草一木,护着你,护着赤珠芝。”
他转头看向王猎户,沉声道:“王大哥,你立刻召集村里的壮丁,分成三队,一队守在竹林外围的入口,一队在乱石岗附近巡逻,还有一队,悄悄潜伏在黑风涧的两侧,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只需盯着他们的动向,等他们自投罗网。另外,你再派人去村里,把老人和孩子都集中到祠堂里,多派几个人守着,以防他们狗急跳墙,伤及无辜。”
王猎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这就去办!李大夫,你也要小心!那些人看样子来者不善,手里怕是都有家伙!”他说着,又握紧了手里的砍刀,刀身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我晓得。”李云谦应道,目光落在药囊上。那株赤珠芝安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似是在与他的心意呼应。他知道,这株芝草不仅是灵狐的报恩,更是守护清溪村的屏障。若是让那些歹人得手,不仅竹林里的灵物要遭殃,整个清溪村,怕是都要不得安宁。
小狐狸忽然跑到他脚边,叼住他的裤脚,使劲往竹林深处拽。李云谦一愣,低头看向它。小狐狸仰着脑袋,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恳切,嘴里发出软糯的呜鸣,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催促他快些跟上。
“你是想带我去一个地方?”李云谦试探着问道。
小狐狸立刻松开嘴,冲着他欢快地叫了一声,而后转身朝着竹林深处跑去,跑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生怕他跟不上。灵狐也冲着他点了点头,黑眸里满是期许,似是在告诉他,那里藏着能对抗歹人的秘密。
李云谦不再犹豫,对着王猎户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小心行事,便提着药囊,跟着小狐狸往竹林深处走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他紧握的药囊上。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无声的战歌,预示着一场守护家园的风波,已然拉开了序幕。而他手里的赤珠芝,便是这场风波里,最关键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