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提着药囊,跟着小狐狸往竹林深处快步走。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药囊里的赤珠芝隐隐透出温润的光泽,与林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氤氲出淡淡的灵气。小狐狸跑几步便回头望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像是笃定他会跟上,又像是在为他引路。
没走多远,前方的竹林忽然出现一片豁口,豁口处竟藏着一间简陋的竹屋。竹屋的墙壁由青竹拼接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随风轻轻晃动。竹屋四周用篱笆围出一小块地,地里种着黄芩、桔梗、防风等寻常草药,更有几株叶片莹润的珍稀药草,在晨露中舒展着叶片,正是李云谦平日里寻遍山野也难得一见的品种。他正诧异间,忽然听到竹屋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苍老而虚弱,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紧。
小狐狸率先窜到竹屋门口,用爪子轻轻扒着竹门,嘴里发出软糯的呜咽声,像是在呼唤屋里的人。李云谦快步跟上,伸手推开虚掩的竹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只见屋内的竹榻上躺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正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单薄的肩膀便剧烈地颤抖,连带着竹榻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者的身旁,放着几根干枯的草药,叶片蜷缩发黄,看模样竟是早已失了药性,旁边还搁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些许发黑的药渣。
“老丈?”李云谦连忙走上前,将药囊轻轻放在一旁的竹桌上,俯身伸手探向老者的手腕。指尖刚触碰到老者的脉搏,他便眉头一蹙——老者脉象虚浮散乱,时快时慢,像是风中残烛,肺气亏空得厉害,显然是积年的肺痨旧疾,又受了风寒侵袭,郁气积在胸口不得宣泄,若不及时医治,怕是撑不过三日。
老者听到动静,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定定地看了李云谦半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黯淡下去,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后生……不必费心了,老汉这身子骨,早就撑不住了……折腾也是白费功夫……”
“老丈说的哪里话。”李云谦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边说着,一边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针盒,打开盒盖,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行医之人,见不得病人受苦。您且放宽心,我定然会尽力,只要您肯配合,这病未必没有转机。”
他话音刚落,便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凝神定气,屏除杂念,目光落在老者胸前的穴位上。他的手指稳如磐石,循着脉络缓缓刺入老者膻中穴旁的间隙,手法精准利落,分毫不差。银针入穴的瞬间,老者的咳嗽声竟奇迹般地轻了几分,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脸上慢慢有了一丝血色,不再像方才那般惨白如纸。小狐狸蹲在竹榻边,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时不时用鼻尖蹭蹭老者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安抚。
李云谦又接连取出几根银针,分别刺入老者的肺俞、太渊等穴位,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引得穴位周围微微泛红。他捻动针尾,感受着气流在穴位间流转,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将银针一一取出。随后,他又从药囊里取出几株草药,这些都是他平日里翻山越岭,顶着烈日冒着风雨精心采摘的,叶片饱满,药效极佳。他将草药放在一旁的石臼里,拿起石杵细细捣碎,又取了些干净的泉水,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敷在老者的胸口,用干净的布条轻轻缠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转头看向老者:“老丈,您这病是积年的肺痨,又受了风寒侵袭,郁气郁结在胸口,才会咳得这般厉害。往后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劳累,更不能沾半点寒凉,每日按时敷药服药,不出半月,定能好转。”
老者望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轻咳打断。李云谦连忙递过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老者慢慢喝下。老者喝完水,精神好了许多,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这才缓缓开口:“后生……多谢你了。老汉姓陈,是这竹林里的守林人,守了一辈子林子,从没见过像你这般心善的大夫。前些日子,看到两个外乡人鬼鬼祟祟地在林子里转悠,手里还拿着捕兽夹和网子,我瞧着不对劲,想要上前盘问,却被他们推搡在地,摔在冰凉的石板上,受了寒,回来就病倒了……”
李云谦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陈老丈,您可看清那两个外乡人的模样?他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陈老丈点了点头,喘了口气,缓缓道:“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短褂,腰间别着匕首,其中一个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看着凶神恶煞的……我隐约听到他们嘴里念叨着什么‘灵狐’‘赤珠芝’,说什么‘拿到宝贝就能发大财’,我听着不对劲,想要去村里报信,却没走几步,就咳得走不动了,只能瘫在屋里等死……若不是你来了,老汉这条老命,怕是早就没了……”
这话一出,李云谦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那伙人不仅盯上了灵狐和赤珠芝,连守林人都敢下手,心肠当真是歹毒至极。他们定是怕陈老丈坏了他们的好事,才故意将他推倒,任其自生自灭。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加强防备,忽然听到竹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猎户焦急的呼喊:“李大夫!李大夫!你在里面吗?村里张阿婆的孙子突然高热不退,小脸烧得通红,直说胡话,你快去瞧瞧吧!晚了怕是要出事!”
李云谦心头一紧,张阿婆的孙子才三岁,正是娇弱的时候,若是高热不退,很容易烧坏脑子,落下病根。他连忙站起身,从药囊里取出几包早已配好的草药,放在陈老丈的枕边:“老丈,这几包草药您按时服用,外敷内服,双管齐下。我先去村里一趟,晚些时候再来看您,给您换药。”
陈老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颤巍巍地抓住李云谦的衣袖:“后生,你……你一定要小心那些外乡人,他们……他们不是好人……”
李云谦拍了拍陈老丈的手,沉声道:“老丈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应了一声,提着药囊快步走出竹屋。小狐狸见他要走,连忙跟上,尾巴摇得更欢了,还不忘回头冲着竹屋叫了两声,像是在跟陈老丈告别。竹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药草的清香,李云谦望着前方蜿蜒的竹径,脚步愈发急促。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得忙了。既要防备那伙外乡人的偷袭,守护灵狐和赤珠芝,又要照看村里的病人,守护清溪村的担子,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肩上,容不得半分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