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刚漫过清溪村的山尖,墨色的天幕便被晕开了一道浅浅的亮边,像是有人蘸了淡墨,又掺了几分牛乳,在青黛色的山峦顶上抹出了一片柔和的晕染。院里的竹影还沉在夜的余韵里,叶尖坠着的露珠却已经等不及,顺着竹叶的纹路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惊得檐下筑巢的麻雀扑棱着翅膀跳了跳,叽叽喳喳的叫声便在晨色里荡开了。
李云谦是被这阵雀鸣扰醒的,睁开眼时,窗棂上已经透进了朦胧的天光,怀里的小狐狸还睡得酣甜,琥珀色的眸子藏在蓬松的绒毛里,鼻尖微微翕动,时不时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舔嘴角,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他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挪到铺着软毡的竹榻上,又扯过一旁晒得暖烘烘的粗布小毯,轻轻盖在它的身上,这才披了件素色的外衫,蹑手蹑脚地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潮,踩上去脚下带着几分湿滑的凉意,路边的野草尖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露珠,沾了他裤脚一片湿润。他沿着院墙缓步走着,目光落在昨夜那两人停留过的墙角,那里的草叶被踩得歪歪斜斜,还留着两个浅浅的脚印,看大小和纹路,像是常年赶路的人穿的粗布草鞋。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片被踩倒的草叶,眸色沉了沉——这两人的脚印深浅不一,想来其中一人的负重不轻,多半是带着兵刃。
昨夜那两人嘴里的“白狐”,又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正思忖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竹筐碰撞声。回头望去,是隔壁的王阿婆,正挎着竹筐准备去后山采蘑菇。王阿婆瞧见他,脸上立刻漾开了笑纹,扬着嗓门招呼道:“云谦小子,这么早就起来啦?昨夜睡得可好?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后半夜好像听见你院外有动静,莫不是进了野物?”
李云谦起身,对着王阿婆拱手笑了笑,语气平和:“劳阿婆挂心了,没什么大事,许是山里的野猫路过罢了。”
王阿婆将信将疑地瞥了眼他院外的墙角,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一个外乡人独居,可得多留个心眼。这几日村里不太平,前儿个村东头的李猎户去后山,说瞧见山坳里有陌生的脚印,怕是有外乡人进山来了。这深山老林的,谁知道是些什么人。”
李云谦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点头应道:“多谢阿婆提醒,我记下了。”
王阿婆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夜里锁好院门,莫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这才挎着竹筐,慢悠悠地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李云谦站在原地,望着王阿婆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眉头渐渐蹙了起来。看来昨夜那两人并非偶然出现,怕是已经在清溪村附近逗留了有些时日。他们要找的白狐,究竟藏在何处?又为何会和清溪村扯上关系?
他转身回了院子,刚推开院门,便瞧见竹榻上的小狐狸已经醒了,正蹲在榻边,歪着脑袋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懵懂。瞧见他进来,小狐狸立刻欢快地叫了两声,蹦跳着窜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李云谦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柔声道:“饿了吧?我去给你煮些粟米粥。”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一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软软的呜咽声。
他抱着小狐狸进了厨房,刚点燃灶火,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不轻不重,敲得极有分寸。李云谦的动作顿了顿,眸色闪过一丝警惕——这时候,会是谁来?
他将小狐狸放在灶边的草垛上,嘱咐道:“待在这里,别乱跑。”
小狐狸乖巧地蹲坐着,冲着他点了点头。
李云谦走到院门边,并未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门外是何人?”
院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云谦老弟,是我,村西头的张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