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已经缀上了清溪村的夜空，墨蓝色的天幕像被浸过温水的粗布，晕开了几分朦胧的柔和。李云谦搁下笔，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香，他循着小狐狸的目光望向院外的竹林，耳尖微动，果然捕捉到了那几声极轻的交谈，裹在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里，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却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警惕。
小狐狸已经从他脚边站起身，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毛茸茸的尾巴绷得笔直，前爪不安地在青石板上扒拉着，鼻尖还不住地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陌生的气息。李云谦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指尖触到的皮毛温热柔软，却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紧绷的肌肉，他眼底的温和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缓步走到院门边，并未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只是贴着门板凝神细听。那交谈声又清晰了些，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沙哑粗粝，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汉子，另一个则尖细得有些刺耳，听着便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厌烦。
“……确定是这里？那小子看着就是个文弱书生，能藏得住那东西？”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疑虑，还夹杂着踩碎枯枝的轻响，“这清溪村山高路远的，莫不是上头给的消息有误？白跑一趟倒是小事，耽误了正事，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错不了，上面交代的，说这清溪村看着太平，实则藏龙卧虎，那物件十有八九就在这院子里。”尖细的声音急急地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你别瞧他斯斯文文的，前几日我还瞧见他在村西的山涧旁，跟那只通人性的狐狸说话呢，指不定是个练家子，平日里装傻充愣，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云谦的眉峰微微蹙起。他来清溪村已近三月，平日里只在院中读书写字，偶尔去村头的老槐树底下听村民唠嗑，或是去后山采些草药，给邻里治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从未与人结怨，更别提什么惹人觊觎的物件。他垂眸看向自己摊在桌上的书稿，那是他这几月来写下的闲文，字字句句皆是清溪村的山光水色，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难道是冲这只小狐狸来的？
他正思忖着，小狐狸忽然跳上了门槛，对着院外龇出了尖尖的牙，呜咽声也转成了短促的低吼。院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正贴着院墙挪动，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想来是腰间佩了兵刃。李云谦的手悄然抚上了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师父临行前交给他的，看着是块普通的暖玉，实则内藏玄机，能在危急时刻护人周全，更能引动他体内蛰伏的内力。
月光渐渐爬过墙头，落在青石板上，投下疏疏密密的竹影。风穿竹林，叶影摇晃着掠过窗棂，在泛黄的纸页上投下斑驳的碎影。李云谦忽然低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清冽的从容，穿透了竹叶的沙沙声，清晰地传到院外：“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不如进来喝杯热茶，夜里天凉，也好暖暖身子。”
话音落下，院外的响动瞬间停了，连风拂竹叶的声音，都仿佛变得清晰了几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失手碰掉了墙头上的瓦块，紧接着便是一声压抑的咒骂。而后，那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比先前客气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试探：“敢问先生，可曾见过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毛发胜雪，眼如琉璃，约莫有半尺来长。”
李云谦挑了挑眉。果然是冲狐狸来的，只是他们要找的，是一只雪白的狐狸，而非他身边这只琥珀皮毛的。
他还未开口，脚边的小狐狸却像是听懂了一般，猛地窜到了他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院门外，小身子还微微发着抖。李云谦弯腰将它抱了起来，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柔声道：“我这院里是有只狐狸，不过是琥珀色的皮毛，尖耳长尾，不是诸位要找的雪白毛色。诸位怕是找错地方了，不妨去村东的猎户家问问，他们常年在山里走动，兴许见过你们要找的狐狸。”
院门外沉默了片刻，那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少跟他废话！我们亲眼瞧见这院子里有狐狸出没，管它什么颜色，先冲进去……”
话未说完，便被那沙哑的声音厉声打断：“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忘了上头的规矩了？这清溪村不是寻常地界，不许贸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