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林深径隐草木香(1 / 1)

藤蔓掩映的小径比预想中更窄,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李云谦抱着小狐狸,一手握着长剑,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藤蔓,指尖偶尔会触到藤蔓上的细刺,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却浑然不觉。

怀里的小狐狸早已没了先前的惬意,琥珀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耳朵警惕地贴在脑后,时不时朝着身后的密林低低呜咽一声。李云谦低头安抚地蹭了蹭它的绒毛,脚步却没半分停顿,目光扫过四周的草木,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一片路边的草叶——这草叶片状圆润,边缘带着浅浅的锯齿,是止血镇痛的好药。他随手摘了几片,塞进腰间的布囊里,布囊里还装着晒干的金银花、薄荷、车前子,都是平日里在清溪村周边采来的,村里老人孩子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他用这些草药总能药到病除,久而久之,清溪村的人都唤他一声“云谦郎中”。

行至半途,身后的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李云谦的脚步倏地一顿,眸色沉了沉。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怀里的小狐狸往胸前紧了紧,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指节微微泛白。他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那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重的那人脚步沉滞,落地时带着些许拖沓,想来是腿上有伤,和昨夜墙角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印特征分毫不差,便知定是那两个追寻白狐的外乡人。

他没有戳破,只是继续往前走着,脚下的步子却放得更缓,目光在周遭的草木间逡巡。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小径忽然开阔了些,隐约能听见潺潺的水声,空气中还飘来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李云谦正欲迈步,却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蜷缩的身影,那身影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气息微弱得可怜。

心头一动,他快步走上前,只见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划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黑,还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是被毒蛇咬了。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额角布满冷汗,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断了,手还死死攥着一个空了的药囊,看那药囊的样式,竟是清溪村李猎户家的。李云谦心头一紧,认出这少年是李猎户的小儿子,昨日还见他在村口和同伴追着蝴蝶跑。

小狐狸在李云谦怀里蹭了蹭,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手背,发出担忧的呜咽声。李云谦来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将小狐狸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嘱咐道:“待着别动,别乱跑。”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探向少年的脉搏,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脉象紊乱而微弱,时有时无,已是中毒颇深的征兆,再晚片刻,怕是连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从腰间的布囊里取出银针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银针是师父亲手所制,针身细长,淬过青冥山的山泉和解毒草药,能解百毒,平日里他从不轻易示人。他捻起一根银针,凝神静气,屏除周遭所有的杂音,目光落在少年肿胀的小腿上,找准伤口上方三寸处的血穴,手腕微微发力,银针便如流星般刺入,手法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随后又在少年的曲池、足三里、涌泉等穴位各扎了一针,银针入穴的瞬间,少年的身子轻轻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黑褐色的毒血,那毒血落在落叶上,竟将枯黄的叶子灼出了一个小洞。

李云谦见状,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这药丸是他用青冥山的七叶一枝花、金线莲、白花蛇舌草等十余种解毒草药,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平日里专治蛇虫咬伤,药效霸道,却能救命。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少年的牙关,将药丸喂了进去,又从水囊里倒出些许温水,一点点送进少年的嘴里。

喂完药,他又从布囊里取出先前采摘的止血草,又寻了几株清热解毒的蒲公英和紫花地丁,一并放在嘴里嚼碎。草药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呛得他微微皱眉,他却毫不在意,将嚼得软烂的草药泥均匀地敷在少年的伤口上,又从包袱里取出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仔细地包扎好,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止住毒血蔓延,又不会让少年觉得太过疼痛。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抬手擦了擦汗,刚要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哼,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和贪婪,像淬了冰的刀子,划破了林间的宁静。

“没想到,你倒是还有几分医术。”

李云谦猛地回头,只见那两个外乡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另一人身材瘦削,尖嘴猴腮,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包袱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目光正落在他肩头的小狐狸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像是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羔羊。

李云谦将小狐狸护在身后,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眸色冷冽如霜:“二位一路跟着,鬼鬼祟祟,究竟所为何事?”

那身材高大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得像是破锣:“小子,识相的,就把那只狐狸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不然的话,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李云谦冷笑一声,脚步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如炬,扫过两人:“这狐狸是我从山涧里救回来的,与你们无干。二位若是识相,便速速离开青冥山,莫要自讨苦吃。”

“无干?”那瘦削的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尖细刺耳,“这青冥山的灵狐,本就是能助人修炼的至宝,能增百年功力,你一个小小的郎中,也配占有?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否则,我们连你一起收拾!”

李云谦心头一凛,原来这些人果真是为了小狐狸而来,还听信了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言。他握紧了剑柄,指尖的青筋隐隐跳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凛然的杀气。他知道,今日这场架,怕是躲不过了,他既要护住小狐狸,也要护住身后昏迷的少年,更不能让这些歹人坏了青冥山的安宁。

小狐狸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跳到他的肩头,对着那两人龇牙咧嘴,露出雪白的尖牙,发出凶狠的叫声,小小的身子却挺得笔直,像是要和他一起并肩作战。李云谦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他握着长剑,缓缓抬起手臂,剑尖直指那两个外乡人,剑身反射着冷冽的光,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守护的决心。

而此时,躺在一旁的少年,手指轻轻动了动,眼皮也微微掀了掀,露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