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凉丝丝的。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沾湿了裤脚,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陈郎中走得慢,李云谦便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避开路上的坑洼。
“先生可知,老朽的孙子住在何处?”陈郎中忽然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山外的百草堂,离清溪村约莫有二十里路,只是山路崎岖,怕是要走大半天。”
“无妨。”李云谦淡淡道,目光落在前方云雾缭绕的山道上,“我早年随师父行医,走遍了青冥山的山山水水,这点路不算什么。”
陈郎中叹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几分愁容:“说起来惭愧,老朽行医半生,却连自己的孙子都治不好。那孩子自小体弱,三岁时得过一场风寒,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我寻遍了偏方,好不容易将他养到十二岁,谁知竟染上这般怪病……”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城里的大夫说,是水湿内停,脾肾两虚,可我用了健脾利水的药,却半点效果都没有,反而越来越重……”
李云谦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用的是什么药方?”
“白术、茯苓、泽泻、猪苓……皆是利水渗湿的常用药,起初用着,小便还能通畅些,后来便全然无用了,那孩子的肚子胀得越来越厉害,连水都喝不进了……”陈郎中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先生,您说……这孩子还有救吗?”
李云谦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昨夜陈郎中递来的那些药方,字迹潦草,却字字斟酌,可见是用尽了心思。水湿内停,脾肾两虚,这诊断并没错,只是这病症的根源,怕是不止于此。青冥山一带多瘴气,山外的村落又靠近河滩,湿气重,那孩子的病,或许与环境有关,也或许……是沾染了什么罕见的毒物。
“得看过才知道。”李云谦沉声道,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医者之道,在于对症下药,更在于寻根溯源。只要找到病根,便没有治不好的病。”
陈郎中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微光。他看着李云谦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看着他眉宇间的沉稳与笃定,心头的惶恐与不安,竟渐渐消散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野花迎着朝阳开得正好,五颜六色的,点缀着青翠的山野。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山谷间回荡着悠扬的回音。
李云谦忽然停下脚步,俯身从路边的草丛里采了一株草。那草叶片呈披针形,脉络清晰,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车前子?”陈郎中愣了愣。
“是平车前。”李云谦将草茎递给陈郎中,“比你昨夜采的那种,利水的功效更强。”他顿了顿,又道,“你采的黄芩,根须有些枯了,药效会打折扣,下次采的时候,记得选那种根粗、色黄、质地坚实的。”
陈郎中接过那株平车前,看着叶片上的露珠,怔怔地出神。他行医半生,竟不知这随处可见的车前草,还有这般讲究。
李云谦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知道,前路漫漫,那孩子的病定然棘手,可他是医者,医者仁心,便要担得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这份信任。
二十里的山路,崎岖而漫长,可陈郎中的脚步,却越来越稳了。他看着身边的年轻大夫,看着他眼底的清明与坚定,忽然觉得,这趟清溪村之行,或许是他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日头渐渐升高,山道上的露水渐渐蒸发,空气里的暖意越来越浓。远处的村落,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炊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