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声浪越发嚣狂,像是要把清溪村的屋脊都掀翻。日头悬在中天,毒辣的光线泼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的热气裹着尘土,扑在人脸上又烫又燥。李云谦握着银针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出的青白比檐角的日影还要冷几分,院门外那声惊慌的呼喊,像是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了他心头早已绷紧的弦。
“张三家的娃儿?”李老实失声惊呼,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狠狠一拍,惊得院角那只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蹿出老远,“前儿个还见着他在溪畔摸鱼,怎么说病就病了?”
李云谦没应声,脚步已经迈过门槛。他肩上的药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囊口露出的几株草药边缘被晒得发卷,却是他一早踩着露气进山采的清热败毒的好东西。刚踏出院门,就见张三媳妇跌跌撞撞地奔来,发髻散乱,脸上挂着泪,布鞋的鞋尖磨破了个洞,沾着泥污,想来是一路狂奔而来。
“云谦郎中!你快救救我家娃儿!”张三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扑过来抓住李云谦的衣袖,指尖冰凉的汗浸透了粗布,“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晨起就发热,烧得直说胡话,身上还起了些红疹子,抓得满身是血道子!”
李云谦心头一沉。入夏以来,清溪村的雨水就没断过,山坳里积着的水洼成了蚊虫滋生的温床,他早几日就叮嘱过村民们要勤晒被褥、疏通沟渠,莫要让湿气郁积成疫。可看张三媳妇这模样,怕是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莫慌。”他稳住声线,拍了拍张三媳妇的手背,“带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村东头的王二婶,她手里攥着个帕子,跑得气喘吁吁:“云谦郎中!不好了!我家那小子也发热了!跟张三娃儿一个模样!”
李老实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喃喃自语:“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山里的瘴气漫下来了?”
李云谦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村口那条被雨水冲得坑洼的土路。路的尽头,是连绵的青山,此刻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看着竟有些诡异。他深吸一口气,将药囊往肩上紧了紧:“李叔,劳烦你去敲锣,通知全村人,凡家中有娃儿发热起疹的,都送到我药庐来,再让大家把家里的艾草拿出来点燃,门窗都关好!”
“哎!哎!”李老实连连应声,转身就往村头的老槐树下跑,那面铜锣挂在树桠上,平日里是用来召集村民议事的,此刻被他敲得“哐哐”作响,声音穿透了蝉鸣,在村子上空回荡。
李云谦跟着张三媳妇快步往她家走,脚下的土路黏着泥,走得又滑又急。刚拐过一道篱笆墙,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张三压抑的叹息,听得人心里发紧。
“娃儿在哪?”李云谦一步跨进门槛,目光迅速扫过屋内。土炕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娃儿蜷缩着身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盖着的粗布被子被抓得皱巴巴的,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满是红色的疹子,有的已经被抓破,渗着淡淡的血丝。
张三见李云谦进来,像是见到了救星,扑通一声就要跪下,被李云谦伸手扶住:“不必多礼,先看娃儿。”
他放下药囊,取出银针,又从囊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两粒青色的药丸,递给张三媳妇:“温水化开,给娃儿喂下去。”而后捻起银针,指尖翻飞间,银针已精准地刺入娃儿的大椎、曲池、合谷几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