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瘴雾像是一匹无形的素缟,被山风卷着,慢悠悠地漫过清溪村的篱笆墙,缠上了药庐前那株老杏树的枝桠。空气里的甜腻异香越发浓重,混杂着艾草燃烧的清苦气息,闻得人头晕目眩,李云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手从药囊里摸出一枚用苍术、细辛炼制的避疫香丸,塞进了自己口中,又摸出几枚,递给身边脸色发白的张三媳妇:“含着,能驱瘴气。”
张三媳妇忙不迭地接过,塞进嘴里,那股辛辣的药味瞬间压住了鼻端的甜腻,她才缓过一口气,望着村口那片越来越浓的瘴雾,声音发颤:“云谦郎中,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咋恁邪性?”
李云谦没答话,目光死死盯着瘴雾弥漫的方向。那雾色不对劲,寻常山瘴多是灰白或淡青色,带着草木腐败的腥气,可眼前这雾,青中带紫,甜香刺鼻,分明是有人用毒物炼制过的诡瘴。他心头一凛,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叮嘱——江湖险恶,有邪医擅用毒物炼制瘴气,散播疫症,以此敛财或谋命,遇上此等情况,需先溯源,再破瘴。
“李叔!”李云谦猛地转头,看向瘫坐在门槛上的李老实,“村西头老李家的院子,是不是挨着后山的那条阴沟?”
李老实愣了愣,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是!那条阴沟常年淌着后山的泉水,沟边长满了断肠草和曼陀罗,平日里都没人敢靠近!”
李云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断肠草、曼陀罗,皆是剧毒之物,若是有人将这两种毒物捣碎,混入瘴气之中,那这疫症,便绝非天灾,而是人为的祸事。
“你们都待在药庐里,关好门窗,莫要出去!”李云谦沉声吩咐,将药囊往肩上紧了紧,又从案头拿起一把砍柴刀,“我去后山看看。”
“云谦郎中!不可啊!”张三媳妇惊呼出声,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那后山瘴气重,又有毒草,你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是啊云谦!”李老实也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带着哭腔,“这疫症已经够吓人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药庐里的村民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满脸担忧地看着他。李云谦心中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我若不去,这瘴气只会越来越浓,疫症也会越发严重。你们放心,我师父传过我驱瘴解毒的法子,不会有事的。”
说罢,他轻轻挣开张三媳妇的手,又从药囊里掏出一叠用雄黄、艾草浸泡过的黄纸,递给李老实:“将这些黄纸贴在门窗上,再让大家多烧些艾草,能防瘴气入屋。”
李老实含泪接过,看着李云谦的身影消失在青灰色的瘴雾里,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李云谦握着砍柴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走去。瘴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穿过草木时发出的呜咽声。那股甜腻的异香也越发刺鼻,若非口中含着避疫香丸,怕是早已头晕目眩,栽倒在地。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那条阴沟走去。越靠近阴沟,空气中的毒物气息就越重,脚下的泥土也变得黏腻湿滑,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的瘴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正蹲在阴沟边,不知在做些什么。
李云谦屏住呼吸,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砍柴刀,脚步放得极轻,一点点朝着那人影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身形瘦削,背上背着一个药篓,手里正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在阴沟里搅动着什么。竹竿划过水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伴随着一阵浓郁的甜香,朝着李云谦的方向飘来。
是曼陀罗和断肠草的味道!
李云谦的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是有人在作祟!
他正欲上前,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瘴雾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阴鸷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看到李云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没想到,清溪村竟还有识货的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