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铜铃引药醒残瘴(1 / 2)

青灰色的瘴雾像是被人揉碎的素缟,黏腻地缠在李云谦的发梢眉尖,那股掺了曼陀罗与断肠草的甜腻异香,即便被避疫香丸的辛辣压下大半,依旧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他倒在湿滑的泥地上,意识像是沉在一碗摇晃的药汤里,时而清明时而昏沉,耳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杂着李老实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有村民们慌乱的议论声,像是一团乱麻,缠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快!快把云谦郎中抬起来!”李老实的声音带着颤音,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探向李云谦的鼻息,摸到温热的气息时,才猛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老天保佑,还好还有气!”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七手八脚地围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李云谦抬起来,生怕碰着他肋下的伤口。那道被匕首划开的口子不算太深,却也渗出血来,将他青色的布衫染得暗红一片,在瘴雾里瞧着,竟带着几分触目惊心的红。张三媳妇跟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之前李云谦给的避疫香丸,见李云谦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心尖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忍不住哽咽道:“都怪我,当初要是死死拉住他,他也不会……”

“不怪你。”李老实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云谦郎中是为了咱们清溪村,他要是不去,这瘴雾怕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吞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着李云谦往药庐的方向走。脚下的泥路湿滑难行,瘴雾又浓,走得跌跌撞撞,却没人敢有半句怨言。唯有李云谦腰间的那个小巧铜铃,随着众人的脚步晃悠,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那声音穿透瘴雾,竟像是带着一股安神的力量,让原本慌乱的村民们,渐渐平静了些许。

回到药庐时,门窗上早已贴满了用雄黄、艾草浸泡过的黄纸,屋子里燃着几捆艾草,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将那股甜腻的瘴气挡在了门外。几个懂些草药的村民早已候在一旁,见李云谦被抬进来,立刻围了上来。李老实将李云谦轻轻放在榻上,转身便去翻药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云谦郎中的药囊里有解毒的方子,肯定有……”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却在触到药囊里的一个油纸包时,顿住了动作。那油纸包是李云谦贴身放着的,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解”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灰褐色的药粉,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李云谦师父的字迹,写着:“遇牵机引之毒,以甘草、绿豆熬汤,调此药粉服之,再辅以针灸刺人中、涌泉二穴,可解其半。”

李老实眼睛一亮,忙喊道:“快!去灶房熬甘草绿豆汤!再把银针取来!”

村民们应声而动,药庐里顿时忙作一团。张三媳妇守在榻边,看着李云谦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血迹,眼眶红红的。她想起平日里李云谦待村民们的好,谁家有个头疼脑热,他总是随叫随到,分文不取,如今他为了清溪村身陷险境,众人心里都是又急又愧。

屋外的瘴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着,越发浓郁了,青灰色的雾霭中,隐隐透出几分紫晕,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虎视眈眈地盯着药庐这个小小的避风港。偶尔有几声凄厉的鸟鸣从后山传来,在瘴雾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灶房里飘来甘草与绿豆的清香,驱散了些许药庐里的紧张气息。李老实端着一碗熬得浓稠的汤羹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李云谦,将汤羹兑上药粉,一点点喂进他嘴里。药粉入喉,李云谦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紧接着,懂针灸的村民取来银针,在烛火上烤过消毒,按照纸条上的嘱咐,精准地刺入李云谦的人中与涌泉二穴。银针入穴的瞬间,李云谦的身子轻轻一颤,原本泛着青紫的嘴唇,竟渐渐褪去了几分颜色,露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众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云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药庐熟悉的屋顶,鼻尖萦绕着艾草与甘草的气息,还有围在榻边一张张关切的脸。他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瘴……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