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谦的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粗布长衫的下摆扫过田埂上的青草,溅起几点沾着晨露的碎珠。他一边跑,一边朝着身后紧跟的狗蛋高声问:“张二婶现在在哪?胎位稳不稳?家里有没有备着干净的布条和剪刀?”
狗蛋跑得满脸通红,嗓子眼儿都在冒烟,只断断续续地喊:“在她家堂屋的草铺上!疼得直打滚,喊着肚子里的娃要出来了!剪刀有,布条是去年纳鞋底剩下的,都干净!”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冲到了村东头的张家院子。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半干的尿布,竹竿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堂屋里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还有几个妇人焦急的劝慰声,乱糟糟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李云谦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堂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只见张二婶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她双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泛白,每疼一下,身子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嘴里反复喊着:“疼死我了……娃啊……你别折腾娘了……”床边围着三个妇人,都是村里的老人,手里端着热水,却急得手足无措,见李云谦进来,像是见了救星,忙不迭地让开一条路:“云谦小哥,你可来了!二婶这是早产了,羊水破了好一阵子,接生婆还在邻村,怕是赶不上了!”
李云谦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先探手摸了摸张二婶的脉搏,又俯身轻轻掀开她的衣襟,指尖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按压,沉声问:“婶子,你感觉孩子的头是朝下还是朝上?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张二婶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哼着:“朝下……闷……闷得慌……”
“胎位正,就是产程太快,怕是要急产。”李云谦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转头对着众人吩咐,“王大娘,你去烧一锅开水,越烫越好,把剪刀和布条放进去煮着消毒;李三嫂,你去我家药圃摘两把益母草,再挖一截艾草根,洗净了捣烂,用沸水冲开;剩下的婶子,帮着扶住二婶的身子,别让她乱动乱扭,免得伤了胎气!”
众人得了吩咐,立刻分头行动。王大娘小跑着去了灶房,风箱拉得呼呼响;李三嫂拎着竹篮就往村西头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剩下的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扶住张二婶的肩膀,柔声安抚着。
李云谦则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张二婶冰凉的手,沉声道:“婶子,听我说,现在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疼的时候就吸气,缓过来就呼气,别乱使劲,不然耗光了力气,待会儿就麻烦了。”
张二婶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跟着李云谦的话,一下一下地深呼吸。李云谦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她的腰侧,循着经络的走向缓缓揉按,帮她舒缓着宫缩的剧痛。他知道,急产最忌产妇慌乱用力,一旦气息乱了,不仅自己遭罪,孩子也容易有危险。
没过多久,王大娘端着煮好的剪刀和布条进来了,热气腾腾的水汽里,剪刀闪着雪亮的光。李云谦让她把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桌上,又叮嘱道:“再去拧两条热毛巾来,婶子出汗多,得及时擦。”
话音刚落,李三嫂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捣烂的益母草和艾草根,用沸水冲成了一碗褐红色的药汁,冒着淡淡的药香。“云谦小哥,药、药弄好了!”
“趁热让婶子喝下去。”李云谦道,“益母草能活血助产,艾草能暖宫止痛,喝了能少受点罪。”
两个妇人忙扶着张二婶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药汁喂了下去。药汁入喉,张二婶似乎舒服了些,脸上的惨白褪去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可没过多久,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快,张二婶的痛呼声又高了几分,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李云谦凝神屏息,指尖紧紧贴着她的小腹,感受着胎儿的动向,沉声道:“婶子,现在可以稍微用点力了,跟着宫缩的劲儿,慢慢往下使劲,别太急!”
张二婶咬着牙,攥紧了李云谦的手,使出浑身力气往下挣。李云谦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产道,一边指导着用力的方向,一边安抚道:“对,就是这样,再用点力,孩子的头已经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