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沉到清溪村西头的山坳里，晚霞染得天边一片暖融融的橘红，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炊烟，混着饭菜香，在巷子里慢悠悠地飘着。
李云谦的小院早热闹起来了。他刚把最后一筐荠菜沥完水，竹筐底部还滴着晶莹的水珠，就听见张婶挎着韭菜篮子，脚步轻快地冲进来：“云谦，可算赶上了！凌晨割的韭菜，带着露水呢，包饺子正鲜！”
案板上的大瓷盆里，五花肉馅已经拌好了姜末和料酒，肥瘦相间，看着就诱人。李云谦笑着接过韭菜，眼角瞥见竹筐里的小不点——那是陈寡妇留下的孩子陈静安，裹着厚厚的襁褓，正乖乖地歪着脑袋，小嘴巴一抿一抿的，不哭也不闹。李云谦怕院里太吵惊着他，特意把竹筐放在廊下的阴凉处，还垫了层软乎乎的旧棉絮。
“婶子快坐，就等您这韭菜提鲜了。”李云谦话音刚落，王大爷背着酒葫芦晃悠悠进了院，身后跟着的虎娃他爹，手里还拎着一块前腿肉。“屠夫特意留的，三分肥七分瘦，包荠菜香透半边天！”虎娃他爹把肉往案板上一放，震得葱花碎都跳了跳。
王大爷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拍，眯眼笑：“陈了三年的米酒，今儿个就陪这群吃货解馋！”他说着就想去拧葫芦盖，被张婶一把拍开手：“急啥？饺子还没下锅呢，先帮忙择菜！”王大爷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拿起韭菜就慢悠悠择起来，手指头倒是灵活，老叶很快就被择得干干净净。
院门口早围了两个小脑袋。小石头攥着烤红薯，踮着脚尖扒着门框喊：“我要吃二十个饺子！蘸醋吃，酸酸甜甜的才香！”虎娃跟在旁边，小嗓门扯得老高：“我要蘸辣椒油！张婶做的辣椒油，香得我直舔手指头！”
两人正吵着，忽然听见廊下传来一阵细细的咿呀声。小石头踮脚一瞧，看见襁褓里的陈静安正蹬着小短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哇，小静安醒了！”小石头扔下烤红薯就往廊下跑，虎娃也跟着凑过去，两个小不点蹲在竹筐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吓着这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李云谦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叮嘱：“慢点，别碰着他。”
张婶手脚麻利，接过五花肉就剁起来，菜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响得欢快。李云谦把荠菜和韭菜切碎，翠绿的菜末堆在案板上，像两座小小的绿山。他往肉馅里拌上香油、生抽、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搅匀，瞬间，一股子鲜香味儿就飘了出来，勾得小石头和虎娃又忍不住往灶台边凑，差点被地上的木柴绊倒。
虎娃他爹主动揽下烧火的活儿，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呼呼”地往上窜，把锅底烧得通红。“这火够旺！保证饺子煮得又快又透，还不粘皮！”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结果一不小心，把一根带火星的柴禾扒了出来，吓得赶紧用脚踩灭，脸上沾了点黑灰，活像个小花猫，惹得两个小娃哈哈大笑。
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冒着咕嘟咕嘟的泡，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上冒。张婶擀饺子皮的手艺更是一绝，只见她拿起一团面，擀面杖一转，手腕轻轻发力，一个圆圆的、薄厚均匀的饺子皮就成了，不一会儿就擀出了一摞，像叠在一起的小月亮。
李云谦包饺子的动作不算快，但包出来的饺子个个周正，褶子捏得紧实，像一个个饱满的小元宝，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小石头和虎娃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拿起小面团捏来捏去，结果捏出来的东西四不像，小石头捏的像小包子，虎娃捏的圆滚滚似汤圆，两人还互相攀比：“我的比你的好看！”“才不是，我的更好看！”说着就往自己捏的“作品”里塞菜末，弄得满手都是面粉，脸上也沾了不少，活脱脱两个小面人。
廊下的陈静安又咿呀了几声，李云谦怕他闹，擦了擦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襁褓。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很快就安静下来，小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李云谦看。
忙活了半个时辰，两大盘饺子终于包好了。张婶端起一盘，小心翼翼地放进沸水里，念叨着：“盖锅煮馅，开盖煮皮，这样煮出来的饺子才好吃！”她用勺子轻轻推着饺子，防止它们粘在锅底。
没多久，锅里的饺子就一个个浮了起来，鼓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熟了熟了！开吃！”张婶一声喊，率先把饺子捞进大碗里，撒上少许葱花，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王大爷打开酒葫芦，醇香的米酒味儿飘了出来。他给李云谦和虎娃他爹各倒了一碗，笑着说：“来，先干一碗，祝咱们清溪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三个大人碰了碰碗，酒液入喉，带着一股子清甜。那边的小石头和虎娃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小筷子，夹起饺子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太好吃了！鲜得很！”
张婶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娃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眼角都弯了，时不时给他们夹个饺子，又递过温水：“慢点吃，锅里还有，管够！”
李云谦抱着陈静安，坐在石凳上，轻轻晃着胳膊。小家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晚风拂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带来一阵槐花香，和着饺子的香味，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两大盘饺子很快就见了底，连锅里的饺子汤都被两个小娃抢着喝光了。小石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石凳上直哼哼：“太饱了，走不动路了。”虎娃也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地说：“下次还要来吃饺子！”
王大爷喝得微醺，眯着眼睛看着院里的热闹，慢悠悠地说：“这群吃货，凑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
夕阳彻底落了山，夜幕慢慢降临。小院里点亮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把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笑声、说话声、蛐蛐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李云谦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陈静安，又抬头看看院里的邻里，嘴角噙着笑意。
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一群热热闹闹的人，这就是清溪村最平凡，也最温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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