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偏过屋檐，李云谦拎着择好的荠菜往灶房走，脚还没跨进门槛，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咯咯哒哒”的扑腾声，混着鸡毛乱飞的动静。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菜篮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好家伙，院里简直是鸡飞狗跳。隔壁张婶家那只芦花大公鸡，正领着三只母鸡，在他刚沥水的荠菜旁边耀武扬威，爪子扒拉得案板“哐哐”响，翠绿的荠菜叶子被踩得东倒西歪，好几片都沾了泥点子。那芦花大公鸡尤其嚣张，脖子上的毛炸得跟小钢炮似的，看见李云谦出来，不仅不跑，反而扑棱着翅膀，冲着他伸长脖子叫了两声，那架势，跟挑衅似的。
李云谦气得哭笑不得，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好你个扁毛畜生，敢来我这儿祸祸东西！”他抬脚虚晃一下，想把鸡群撵走，哪知道那芦花公鸡是个愣头青，非但不怯，反而扇着翅膀跳起来，差点啄到他的裤腿。李云谦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弯腰捡起墙角的扫帚，挥着扫帚赶鸡：“滚滚滚，再不走把你们炖成鸡汤！”
鸡群这才慌了神，母鸡们“咯咯”叫着，扑棱着翅膀往院门口跑，唯独那芦花公鸡，贼心不死，跑两步还回头瞅一眼案板上的荠菜，仿佛在盘算着怎么杀个回马枪。李云谦举着扫帚追了两步，眼看就要撵出院门，冷不丁跟进门的张婶撞了个正着。
张婶手里还端着一碗刚腌好的咸菜，看见院里这狼藉场面，又看看举着扫帚的李云谦，再瞅瞅自家那只缩在她身后、装可怜的芦花公鸡，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咸菜往李云谦手里塞：“哎哟云谦，对不住对不住！这死鸡，我瞅着它跑出来了，就赶紧追，还是晚了一步！你别跟它一般见识，它就是个馋嘴的玩意儿！”
李云谦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张婶一脸歉意的模样，再瞅瞅那只芦花公鸡，正躲在张婶身后，偷偷探出脑袋，冲他挤眉弄眼似的，气得他笑出声：“张婶，您这鸡，怕不是成精了吧？专挑我刚择好的菜祸祸！”
张婶拍着大腿直叹气，伸手揪着芦花公鸡的鸡冠，把它从身后拽出来，骂骂咧咧道：“你个挨千刀的！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倒好，跑人李大夫院里撒野！回头就把你宰了，给李大夫赔罪！”那芦花公鸡被揪着鸡冠，疼得“嗷嗷”叫，扑棱着翅膀想挣脱，那怂样，跟刚才的嚣张判若两鸡。
李云谦赶紧拦住张婶：“别别别，婶子，一只鸡呢，杀了怪可惜的。就是我这荠菜，怕是没法包饺子了。”他指了指案板上的荠菜，好些叶子都被踩烂了，还有几片沾了鸡屎，看着就没法要了。
张婶瞅着那案板，更过意不去了，拉着李云谦的胳膊就往她家拽：“那怕啥！我家菜窖里还有一筐荠菜呢，比你这还嫩！走，婶子给你扛过来！今儿个你啥也别干，就在婶子家吃饺子，咱用新荠菜包，保证鲜掉你的牙！”
李云谦拗不过张婶，只好跟着她往隔壁走，刚走出院门，就碰见虎娃领着几个半大的小子，扛着竹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虎娃看见李云谦，眼睛一亮，举着手里的弹弓喊：“李大夫！你说给我找的皮筋呢？我带着小伙伴们来取了！”
李云谦一拍脑门，这才想起答应虎娃的事，笑着道：“你小子，倒会赶时候。我屋里有新皮筋，回头给你拿。不过你们扛着竹竿干啥？”虎娃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去掏鸟窝！刚才我看见老槐树上有个鸟窝，里头肯定有鸟蛋！”
话音刚落，虎娃娘就从巷口拐出来，手里拎着根鸡毛掸子，看见虎娃，眼睛一瞪：“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还掏鸟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虎娃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竹竿“哐当”掉在地上，扭头就往李云谦身后躲，嘴里嚷嚷：“李大夫救我！我就是看看，不掏！”
几个小子见虎娃娘来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扔下竹竿就跑，眨眼间就没了影。虎娃娘追到跟前，指着虎娃的鼻子骂：“你还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回家就把你关起来，看你还野！”李云谦又一次充当了“保护伞”，笑着替虎娃求情：“婶子，虎娃就是小孩子心性，他答应我了，就看看鸟窝，不掏鸟蛋。再说了，掏鸟蛋不好，鸟儿多可怜啊。”
虎娃赶紧点头如捣蒜：“对！我不掏！我就是看看！”虎娃娘瞅着虎娃那怂样，又看看李云谦，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你能管得住他！行了，饶你这一回，下回再敢，看我怎么收拾你！”虎娃连连点头，趁机从李云谦身后溜出来，捡起地上的竹竿，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喊：“我回家写作业了！”
李云谦看着虎娃的背影，笑得直摇头，刚想跟张婶回她家拿荠菜，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陈静安拎着个布袋子，匆匆忙忙地跑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急色。
“云谦，云谦！”陈静安跑到他跟前，喘着气，把布袋子递给他，“俺媳妇说，你那荠菜被鸡祸祸了，俺家还有点荠菜，是前儿个挖的，你拿着！”李云谦打开布袋子一看，里头的荠菜干干净净，水灵灵的，看着就新鲜。
他心里暖烘烘的，刚想推辞，陈静安就摆手道：“你别客气！上次俺媳妇腰酸，你给的法子管用得很，这点荠菜算啥！再说了，俺媳妇说了，你要是不收，她就亲自给你送过来！”
张婶在一旁笑道：“静安啊，你这就晚了一步！我都打算让云谦在我家吃饺子了！”陈静安一拍大腿：“那正好！俺也去！俺媳妇包的饺子，那才叫香！俺今儿个就跟云谦蹭顿饭，沾沾光！”
李云谦看着张婶和陈静安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头暖洋洋的。他瞅了瞅手里的布袋子，又看了看张婶手里的咸菜，再想想刚才那只嚣张的芦花公鸡，忽然觉得，这荠菜虽然没保住，但是这闹哄哄的场面，可比包饺子有意思多了。
正说着，王大爷领着小石头，也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云谦，听说你这儿闹鸡了？俺特意拎了壶酒过来，咱今儿个凑一桌，热闹热闹！小石头，把你那风筝拿出来，待会儿吃完饭，咱去村口放风筝！”
小石头举着手里的风筝，脆生生地喊：“好嘞！”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溪村的巷陌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李云谦看着围在身边的邻里，听着他们热热闹闹的笑声，手里攥着陈静安递来的荠菜，心里忽然觉得，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才是最踏实、最有意思的。
他笑着挥挥手：“走！都去我家！今儿个咱就包饺子，喝小酒，放风筝！不醉不归！”
院里的老槐树，仿佛也听见了他们的笑声，簌簌地落下几片槐花，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那袋鲜嫩的荠菜上，落在这寻常又热闹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