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薄雾轻笼清溪村,石板路沾着晨露,沁凉水汽混着草木香漫在空气里。李云谦已在药庐院中忙活,粗布短褂袖口挽至小臂,指尖捏着新采的当归片,细细铺展在竹席上。暗红当归与金黄枸杞、赤红红枣分置整齐,醇厚药香裹着晨雾清润,在院中轻轻散开。他动作利落,目光专注,竹席边缘的药屑随手捻起扔进竹篮,医者的细致藏在每一个小动作里。
院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李云谦抬眼便见苏珩立在阶前。依旧是那件青衫,却比往日整洁挺括,面色红润了许多,眼底沉郁散了大半,眉宇间带着舒展,拱手时身姿挺拔,全无往日的滞涩。“李郎中,今日特来复诊。”苏珩声音清朗,不复之前的低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稳而不沉。
李云谦侧身引他进屋,抬手示意他将手腕搭在脉枕上。指尖落下,凝神感受脉息起伏,指腹下的脉象平顺有力,如清溪流水般绵长,往日的郁结滞涩已然消散,唯有一丝细微波动,是气血尚未完全调和。他指尖轻捻,细细分辨虚实,片刻后收回手,颔首道:“脉象已顺,肝郁之症尽数化解,阴虚也渐复,只是气血调和尚需时日,不可操之过急。”
说罢,李云谦转身走向药柜,拉开雕花抽屉,取过当归、熟地、白芍、川芎等补气养血的药材,用戥子仔细称取,分量分毫不差。“今日减了柴胡、郁金的疏肝分量,加重补气养血之品。此剂煎服七日,每日一剂早晚温服,气血便能充盈调和,这顽疾便彻底根除了。”他一边包药,一边细细嘱咐。
苏珩望着他配药的身影,眼中满是真切的感激:“多亏李郎中,不仅医好我身疾,更解我心结。这几日按你说的,每日沿溪散步,看清溪流水,观林间草木,心境竟开阔许多,夜里也能安睡整夜,再也没有辗转反侧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希冀:“昨日托人打听林家小姐的消息,竟有了眉目。蜀地传来消息,三年前山洪后,有位与林小姐容貌相似的女子被江南商人所救,如今在苏州一带生活,听说日子过得安稳。”
李云谦将配好的药材包进粗布,系好绳结,闻言动作微顿,转头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暖意:“这是好事。令尊遗愿未了,你心中亦有牵挂,若得空,不妨去苏州一趟。”
“寻到是缘,了却心愿,也能让令尊泉下安心;即便寻不到,也算尽了人事,不必再耿耿于怀。”他又取过一小罐蜜炙黄芪粉递过去,“路途奔波,此粉每日晨起温水送服一钱,可补气缓乏,护你途中康健。切记途中不可劳累,饮食清淡,莫辜负了这几日的调理。”
苏珩接过药包与黄芪粉,小心翼翼收好,郑重躬身道谢:“李郎中的恩情,苏珩没齿难忘。此番若能寻到林小姐,定当回来报喜,再谢今日之恩。”他转身离去时,步履轻快,青衫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脊背挺直,全然没了来时的沉郁。阳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舒展的轮廓。
李云谦送走苏珩,转身回到堂屋,将他的复诊记录细细写在脉案上。字迹工整有力,把脉象变化、药方调整、后续叮嘱一一记录清楚,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一位病人的情况都详尽留存,以备后续参考。
刚放下笔,院外便传来温软的轻唤。李云谦抬眼望去,温清禾提着竹篮走来,青布衣裙裙摆沾了些许草屑,显然是从田间小径而来。她的面色比几日前红润不少,不复往日的苍白,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精神气色好了许多。
“李郎中,叨扰了,今日来取你说的补气汤药。”温清禾的声音比之前清亮,少了往日的虚弱,抬手扶了扶竹篮,里面放着空的药包,想来是送完邻村的药,顺路过来的。
李云谦侧身让她进屋,转身从内室取出早已配好的药包,里面是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等健脾益气的药材,分量早已按脉相算好。“此剂专为你气虚之症所配,健脾益气、滋阴养血,每日一剂,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半个时辰,温服即可。”
他又取过一小包蜜炙甘草,递到她手中:“煎药时加两片,调和药性,不伤脾胃。你气虚日久,不可急于求成,连服七日后来复诊,我再根据脉象调整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