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西斜,清溪村的天忽然沉了,暗云裹着湿意漫过山头,院中风声渐起,卷得竹席上的草药叶轻轻翻卷。李云谦正将晒透的陈皮收进粗陶陶罐,指尖触到罐口微凉的瓷釉,便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赵二嫂带着哭腔的呼喊:“李郎中!救命啊!我家男人突然疼得直不起腰了!”
他立刻放下陶罐迎出去,见赵二嫂扶着丈夫跌撞而来,那汉子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着冷汗,一手死死按着小腹,每走一步都闷哼一声,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从田里仓促赶来。“快扶进里屋榻上。”李云谦伸手托住汉子的胳膊,沉稳的声音让慌乱的赵二嫂稍定,一边引着人进屋,一边急问:“疼之前吃了什么?可有呕吐、发冷?”
“就喝了井里的凉水,啃了块玉米饼。”赵二嫂跟在身后身子发抖,“好好割着稻,突然就疼起来,滚在地上直抽,我扶都扶不住。”将汉子放平在铺着粗布的榻上,李云谦抬手解了他的短褂衣襟,指尖轻按小腹各处,见脐周按压时汉子痛色更甚,又摸得脉象沉紧而数,心中已然有底:“是急性肠痈,还好来得不算晚,再拖便要化脓了。”
他转身快步走到药柜前,拉开雕花抽屉取药,金银花、蒲公英、败酱草抓在掌心,又添木香、元胡理气止痛,骨制戥子起落间,一钱一分分毫不差。“二嫂,速去灶上架砂锅,打桶井水来,我这就煎药。”赵二嫂应声跑出去,李云谦将药材分拣洗净,丢进粗陶砂锅添上井水,灶火生起,蓝焰舔着锅底,不多时清苦的药香便混着湿气在屋里漫开。
他守在灶前用木勺轻轻搅汤,余光瞥着里屋,听汉子的痛哼稍缓,便取了银针在烛火上烤透消毒,走到榻前找准穴位轻刺。汉子身子一颤,随即眉头舒展,低低道:“松了……不那么疼了。”这时窗外的雨点终于砸落,初时稀疏,转瞬便成瓢泼,青瓦上嗒嗒作响,院中的草药被雨水冲刷,漾出更浓的清苦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与屋里的药香缠在一起。
汤药熬好,李云谦用粗布滤出药汁,晾至温凉,扶着汉子坐起,让赵二嫂慢慢喂下。半碗药入腹,汉子的脸色稍缓,冷汗渐止,能轻轻喘匀气了。“多谢李郎中……”他声音沙哑,赵二嫂忙从怀里掏布包要付诊费,被李云谦按住:“不急,等他好利索了再说。我再配副药,今晚煎了喝,明日便能下地,只是别太用力。”
刚转身取药配药,院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村西周老汉的声音裹着雨声带着焦急:“李郎中,开开门!老婆子突然头晕得站不住了!”李云谦忙拉开木门,见周老汉浑身湿透,青布短衫往下滴着水,扶着脸色蜡黄的周大妈,老太太眼神涣散,身子晃悠,嘴里喃喃着“天旋地转”。
让两人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李云谦伸手搭上周大妈的手腕,脉象沉细无力,又撩开她的鬓角看了看舌苔,淡淡道:“大妈本就气血虚,方才淋了雨,风寒入体才头晕,不打紧。”他转身取了防风、白芷祛风,当归、黄芪补气,快速称好包进粗布药包,又抓了几颗红枣递给周老汉:“回去用三片生姜、五颗红枣做药引,熬半个时辰温服,喝完盖被发发汗,明日便好了。”周老汉连连道谢要掏钱,李云谦摆手:“先回去煎药,路滑小心,诊费日后送来便是。”看着老两口撑着破油纸伞走进雨幕,才轻轻关上木门。
雨势未减,院外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张寡妇抱着三岁的孩子匆匆赶来,孩子裹在她的青布衣襟里,小脸通红,哭闹不止,额头烫得灼人。“李郎中,娃烧了大半个时辰,怎么哄都不行。”张寡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李云谦接过孩子,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试温,又摸了摸脉象,浮数而急:“是外感发热,受了风寒,别担心。”
他取了柴胡、葛根清热解表,又拿了薄荷放在石臼里研成细粉,用温水调了敷在孩子额头上:“这粉能降温,我配副煎药,回去熬了喝两次,烧便退了。”他细细叮嘱熬药的火候和用量,见孩子敷了粉后哭闹渐止,靠在张寡妇怀里眯起眼,才放心让她抱着孩子离去。
这半日,药庐里人来人往,雨声混着诊脉声、叮嘱声,李云谦始终神色平和,诊脉时指尖轻搭腕间,目光专注,配药时戥子轻提,分寸精准,哪怕忙得指尖沾着药渣,额角沁着薄汗,也未有半分不耐烦。每一副药都包得整齐,每一句叮嘱都说得清晰,寻常的医者本分,被他做得分外妥帖。
酉时,雨终于渐渐小了,最后一位取药的村民走后,药庐终于清静下来。李云谦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手腕因反复握药、捻针,竟有些发酸。他走到灶前,见锅里还有中午剩下的米粥,添了点井水热了热,就着院角摘的几根嫩青菜,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简单吃了几口,便是今日的晚饭。
吃过饭,他先去里屋看赵二嫂的丈夫,见他醒着,靠在枕头上,精神好了许多,能轻声说话,便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让赵二嫂守着,自己则转身收拾堂屋的案台。将用过的药杵、戥子用井水洗净,归置在案头的木架上,把剩下的草药分类装进贴了纸签的陶罐,药柜的抽屉拉开又合上,每一处都摆得整整齐齐。
而后,他走到堂屋,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屋里散开,映着案上的脉案账本。他坐在木椅上,翻开账本,用狼毫小笔蘸了墨,细细记下今日的诊治,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将赵二夫的肠痈、周大妈的头晕、张家小儿的发热一一记在纸页上。
院外的雨彻底停了,晚风从窗棂缝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清润,混着院里未散的药香,格外安心。李云谦合上书,吹熄油灯,走到院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清溪村静悄悄的,只有溪水被雨水涨满,潺潺流淌的声音更清越,顺着村边的河道绕着药庐而过。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星光稀稀落落地洒下来,照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浅浅的光。
他立在门口,望着村里错落的屋舍,一盏盏暖黄的灯火透过窗纸映出来,裹着浓醇的人间烟火。抬手拂去肩上沾着的一点药屑,指尖触到粗布短褂的纹路,唇角勾着浅淡的笑。院中的竹席被雨水打湿,搭在木架上滴着水,药罐整齐地摆在墙角,石臼里还留着淡淡的薄荷香,灶边的砂锅凉透了,锅底还沾着些许药渣。
夜风轻拂,吹得院角的艾草轻轻摇曳,清苦的药香混着泥土的湿气,漫过整个药庐,也漫过这宁静的夜色。守着这方小小的药庐,守着清溪村的烟火,以百草为药,以仁心为念,便是李云谦最踏实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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