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近来总是失神,转眼就容易忘掉刚才在想什么…时候应该快到了……”
“魔阴身是长生种的宿命,娘活到995岁高龄,却成了束缚你大半辈子的枷锁……”
“你也无需用自愿来安慰娘,无论娘是否开口,都是影响你做出选择的直接原因。”
“试想,若当年我同你姐姐,以及那死鬼老爹一样战死,你还会选择退伍吗”
知子莫若母,可祁知慕又何尝不懂母亲的心结
答案彼此都清楚,可他不想让母亲余生活在愧疚里。
人的心境总容易隨著岁月流逝缓缓改变,尤其是即將陷入魔阴的仙舟人。
越接近那一天,过往埋藏的负面情绪便会被放大数倍。
秋知雁的容顏停在二十出头的模样,眼中却盛满看尽世事的沧桑。
“你外婆外公、舅舅、在娘很小的时候就死在了战场……”
“年轻时,娘同你爹在孽物的尸山顶端立誓定下终生,要斩尽眼前所有丰饶孽物。”
“那个时候,娘的世界就只剩下你爹,后来有了你们。”
“人都是会变的,从你姐开始,娘心底就有了那个苗头,直至你出生后,看著你逐渐长大,娘突然觉得——”
“无论是娘突然离你而去,还是你未来参军与孽物搏杀,游离死亡边缘…都是对你的不公与残忍。”
“在你过完六岁生辰那夜,我就同你爹商议,让你自己选將来的路,而非直接送你去云骑训练营,擅自决定你的人生。”
“可你爹是个死脑筋,满口祖训,坚决不同意…那是我们第一次爭吵,甚至动了手……”
秋知雁长长嘆了口气,握著祁知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娘从小失去了许多,真的很害怕承受更多失去……”
“可我还是失去了你姐和你爹,虽然你爹死脑筋,古板,不懂人情世故,除开一身武艺就没什么特別之处了。”
“但…他终究是娘要相守一生的深爱之人……”
“娘是个懦弱的人,玉闕一战后,用不能再失去你当藉口,把你也拖进这个笼子里,一困就是几百年……”
“我对不起祁家列祖列宗,对不起你爹,更对不起你。”
“你是祁家后人,更是十多代以来,唯一在试儿习俗中抓中武器的那个。”
“原本娘不相信这些,可你从小展现的天分让我不得不相信,或许一切都是宿命。”
“数百年来,从未有人徵召祁家人归队,如今你將近六百岁,超过云骑平均退伍年龄,將军却反常上门拜访。”
“虽然腾驍將军不说,但我能感觉到近年要生大事,不能再自私地將你锁在牢笼。”
听了许多,祁知慕反握住母亲的手。
“若连一个家都无法守护,又拿什么去守护万家灯火”
“若守住万家灯火的代价是一个家,总会有人愿意为此牺牲……”
秋知雁眼中泪花闪烁,脸上敬意涌现。
“这…便是祁家代代默契的选择…明明初心不愿,仍旧义无反顾,他们都是不情愿的英雄……”
“知慕,娘的私心不希望你去做英雄,可也不希望祁家传承两千年的勇烈与忠义,因我的干涉而蒙尘。”
掌心传来母亲肌肤的温度,祁知慕心绪翻涌,半晌没有作声。
“…我明白了,母亲大人。”
沉默片刻,祁知慕露出微笑。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
可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凡人。
作为巡猎令使的仙舟將军,仙舟的至高战力,面对许多困境都有心无力,甚至战死异乡,更遑论他
他没有那么宏大的抱负。
他只想守护母亲,守护家。
仅此而已。
母亲啊…就算您不曾说出口,我也註定会让祁家的勇义蒙上尘埃。
因为…我儿时选择从军的初心,从来只是想要守护你们,而非……
——仙舟。
未来若有战死沙场的那一天,同样是您口中的、不情愿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