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6321年。
仙舟新岁日。
家家户户悬掛对联,横幅以墨笔写下太平新岁四个苍劲大字。
这四个字,也是仙舟联盟对未来的祈愿。
愿年年岁岁太平,不再受战火之苦。
只可惜,这一天似乎仍遥遥无期。
无论仙舟猎杀多少丰饶孽物,整个银河有生区域內,它们的数量变化实在算不上大,仿佛有著无形天平在操控一切,维持双方平衡。
某些上不得台面的派系曾声称:正是因为战爭,仙舟才免受长生导致的人口暴涨之患。
这种论调过於地狱,绝不会得到仙舟的好脸色。
不拔剑相向,已算最大的克制。
距离镜流所在远征队死伤惨重那场战爭,也过去了一段时间。
所有参战者,除后来抵达的援军外,都被安排了三年重大战役后的长假。
不少年长云骑墮入魔阴,超过四百岁者,大部分选择退伍。
那种笼罩心头的阴影,並非谁都能直面,並走出。
祁知慕从不主动提及那场战爭,眠雪与清寒亦默契避谈。
那一役的损失之大,为整个曜青蒙上一层阴云。
当年驰援苍城那场战役,曜青都远远没有死那么多人,经过两年时间,笼罩曜青云骑的压抑气氛方才逐渐散去。
如今恰逢新岁,大街小巷喜庆洋溢。
孩童们身著新衣穿梭其间,笑容天真纯粹。
就连气氛素来沉闷与严肃的丹鼎司,同样受到了新岁氛围的洗礼。
来这里看病的人,与人打招呼多数会露出笑脸。
只是,不包括祁知慕。
他手里捧著一束新岁时节开得最艷的简单花卉,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鬱。
缓步穿过长廊,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走入。
维生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明媚阳光自窗外洒入,投映在病床沉睡的身影上,光影流转,却始终唤不醒她。
祁知慕走到床边,更换花卉。
这一动作他重复过许多次,花谢了换,换了又谢,正如日夜无止息的轮转。
可床上之人,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两年前斯铂萨星的战场上,未曾醒来。
“外面很热闹。”
祁知慕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低沉,在这房间里显得有些空寂。
“又是新的一年了,镜流。”
没有回应,也不会有。
曾在战场上以身为剑、撕裂狼群的凶悍军人,此刻面容沉静,宛如沉睡的睡美人。
只是那头散落枕上的冰色长髮,不復往日的柔顺光泽。
祁知慕伸出手,轻轻搭在镜流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眉头逐渐锁紧。
脉象还是老样子,一天比一天糟。
镜流体內的状况,诡异得令所有丹鼎司名医束手无策。
长生种引以为傲的生命力並没有直接消失,正被一个黑洞疯狂吞噬。
那个黑洞,正是仙舟长生种特有的器官:丹腑。
原本应该是供应长生的主要器官,此刻却不再向外输出能量,反而像个贪婪的婴儿,无休止地汲取镜流四肢百骸、乃至每个细胞的能量,只为持自身存续。
镜流长睡不醒並非因为受伤,而是连维持意识运作的能量,都被自身的丹腑蚕食殆尽。
祁知慕收回手。
仙舟古籍中,唯有墮入魔阴前兆,或是遭到针对长生种基因的诅咒才会如此。
镜流意识海虽然封闭,却一片澄明,无半分魔阴狂乱的浊痕。
若无法找到病因,她便会像现在这般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去。
可如今这番模样,於她而言也和死了没太大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