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晴说出那句“我真的受不了”时,心里跟刀绞一样难受,堵得慌,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一种近乎惨烈的坚决。
苏景熙那三年……
她闭上眼,那些画面就爭先恐后地涌上来,清晰得刺眼。
她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无论多晚,客厅永远亮著一盏小灯,餐桌上永远温著她爱吃的宵夜。他从来不会埋怨她不顾家,只会轻声说“回来了累了吧吃点东西再睡。”
她生理期肚子疼,懒得动,他会默默煮好红糖薑茶端到她手边,笨拙地学著给她揉肚子,手掌温热,动作小心。
她隨口说一句喜欢某家店的糕点,隔天早上,那盒糕点就会出现在餐桌上,还带著清晨的凉气。
家里的大事小情,水电煤气,物业缴费,父母生日礼物,亲戚往来……她从来不用操心,他全都记得,安排得妥妥帖帖。他把她照顾得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却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天经地义该做的。
痛吗
痛。痛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那些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觉得“理所当然”的点点滴滴,在她亲手推开他之后,变成了无数把淬了毒的刀子,日夜不停地凌迟著她。
悔吗
悔。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把时间倒回,狠狠抽醒当初那个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远近亲疏、把珍珠当鱼目的自己!她怎么会那么蠢怎么会把那么好的人,伤得那么深
“妈,”陈婉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我忘不了。那些好,那些细节,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我脑子里转。我以前……是我瞎了,是我蠢!可现在我看清了,我比谁都清楚,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林静婉看著女儿痛苦却执拗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了。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那些好,她也看在眼里。可越是真实,此刻就越是像一把双刃剑,既刺著女儿,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更加无力。
“婉晴,妈知道他对你好,妈都知道。”林静婉试图让女儿冷静下来,“可正因为他对你好过,你们有过那么好的回忆,才更应该给彼此留下一点体面,一点念想。你这样纠缠不放,把他逼到连在家人面前都懒得敷衍的地步,把这些美好的东西都消磨殆尽,最后只剩下怨懟和难堪,值得吗”
“我不管!”陈婉晴猛地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只要他回来!只要他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妈,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闭上眼睛就是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没有他!”
“可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苏景熙了!”林静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试图点醒女儿,“他的心被你伤透了!你看他今天那样子,连话都不想跟你多说一句!你还要怎么坚持你还能怎么坚持再去找他吵再去他家人面前哭把他对你最后那点可能残存的好感,都败光吗”
“不会的!”陈婉晴固执地反驳,像是在说服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当初给了我那么多次机会,给了整整两个月!是我没抓住,是我混蛋!现在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只要时间够久,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他总能看见的,总能回头的!”
她逻辑混乱,顛三倒四,但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却清晰得可怕。
林静婉看著油盐不进、仿佛钻进牛角尖的女儿,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涌上来。她知道,再多的道理,此刻在女儿那被悔恨和执念烧得滚烫的心里,都听不进去了。
母女俩就这么站在午后的院子里,一个苦口婆心,一个执迷不悟,话赶话,情绪都有些激动。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和彼此之间那越来越深的隔阂与无力感。
爭了许久,该说的,能说的,似乎都说尽了。
林静婉看著女儿那红肿却异常明亮的、燃烧著偏执火焰的眼睛,终於,幽幽地嘆了口气,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也最残忍的话:
“婉晴,为了一个已经对你死了心、连看都不愿再看你一眼的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尊严踩在脚下,未来一片灰暗……值得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心疼,更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陈婉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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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陈婉晴抬起头,直视著母亲的眼睛,脸上泪痕未乾,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值得。”
林静婉看著女儿那双因为泪水洗过、反而显得异常明亮执拗的眼睛,听著那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的“值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