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值得”背后,是无穷无尽的自我折磨,是把尊严一次次碾碎,是把未来可能的光明都赌在一场几乎必输的局上。执著的后果,很累,很痛苦。 她光是看著女儿这几天的样子,就感同身受地觉得累,觉得窒息。她心疼啊,心疼得厉害。
可女儿眼里的光,那是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决绝,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林静婉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凌乱的鬢髮,动作里充满了无言的疼惜和妥协。然后,她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转身,慢慢地朝堂屋走去。
陈婉晴站在原地,看著母亲有些沉重的背影,抿了抿唇,也默默跟了上去。母女俩前一后,保持著一点距离,谁也没再开口,一种沉重而无奈的默契笼罩著她们,一起回到了四合院內。
堂屋里,苏爷爷和苏奶奶正低声说著什么,见她们进来,连忙停下话头,脸上挤出笑容招呼。陈启明坐在一旁喝茶,脸色也有些沉。陈婉婷则不在,可能回了临时安排的房间。
一切看似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却更加浓重了。
而此刻,苏景熙確实一个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没开灯,房间里光线昏暗。他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指间夹著一根烟,已经快燃到尽头,菸灰积了长长一截。他面前的窗台上,那个充当菸灰缸的旧罐头盒里,已经堆了好几个菸头。
他烦,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麻。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个风景,老槐树,远处的田野,傍晚的天空染上了一点橙红,但他什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像有个永不停歇的陀螺,转来转去,都是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陈婉晴的眼泪,爷爷奶奶的嘆息,岳父岳母的眼神……还有徐清雪发来的那句简单的问候。
静不下心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把最后一点菸蒂摁灭,又烦躁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根新的,点燃。辛辣的烟雾涌进肺里,带来短暂的麻木,却驱不散心头的鬱结。
时间就在这沉默的烦躁和一根接一根的烟里,一点点熬过去。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渐渐染上黄昏的顏色,最后沉入暮蓝。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老式掛钟,“噹噹当”敲了六下。
沉闷的钟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几乎就在钟声余韵將散未散的时候——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了。声音不轻不重,带著点迟疑。
苏景熙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
谁
爷爷奶奶可能是来叫他吃晚饭,或者又想说什么。
陈婉婷那丫头有时候会偷偷跑来给他送点水果零食。
陈启明或者林静婉想再最后谈一次他皱了皱眉,心里更烦了。
至於陈婉晴……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下午闹成那样,她应该没脸,也没那个胆子再来单独找他。
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掐灭了手里刚抽了没几口的烟,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一点面对门外未知的耐心,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光线比昏暗的室內亮一些,勾勒出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
苏景熙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原本做好了面对任何人、任何说辞的心理准备,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是她
门口站著的,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
只有陈婉晴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