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她早就准备好了。
过去七日梳理文书时,她就已标记出吏房账目的可疑之处:虚报工食银、克扣赈济粮、倒卖仓库存余……种种手段,粗糙却有效,因为上下勾结,无人深究。
此刻,她将这些疑点与具体经手人一一对证。
李胥吏三年前经办城墙修缮,账面支银八百两,实际工程草草了事,所用砖石廉价劣质,中间差价至少三百两。
张书办掌管户籍誊录,每份户籍副本收取“纸墨钱”五文至二十文不等,数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证据确凿,且涉及钱粮,最易坐实。
第三日清晨,李胥吏刚晃晃悠悠来到府衙,就被两名玄甲卫按住。
“你们干什么?!我乃公门胥吏!你们敢——”
“李贵,”崔沅从正堂走出,手中拿着几份账册抄本,“三年前城墙修缮,银钱出入不符,差价三百两,何在?”
李胥吏脸色大变:“那、那是材料涨价……”
“材料涨价?”崔沅将一份供应商的供词扔在他面前,“供应砖石的商户已招认,给你的砖石比市价低三成。差价进了谁的口袋?”
“还有,”她又拿出一叠记录,“过去五年,你经手的工食银、赈济粮,每笔都有克扣。累计贪墨,不下五百两。”
李胥吏浑身发抖,还想狡辩。
崔沅已不再看他,转身对围观的胥吏、百姓宣布:
“胥吏李贵,贪墨公银,盘剥百姓,证据确凿。依《初阳谷约法》第三条、新颁《云州吏治条例》第七条,判处——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充作公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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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三千里!
那是极北苦寒之地,十去九不回!
李胥吏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被拖走时嘶声哭嚎:“崔总执饶命!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无人应声。
所有胥吏面如土色。
崔沅目光扫过他们,缓缓道:
“凤鸣军入云州,是为百姓争公道,不是为胥吏谋私利。以往旧习,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再有贪墨舞弊、阻挠新政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李贵,便是榜样。”
全场死寂。
只有早春的风,吹动庭中那面“凤”字旗,猎猎作响。
第四折:提笔铺路
处置了李胥吏,女官招募复试如期举行。
这一次,再无人敢公开捣乱。
十一人参加复试,最终录取八人。加上阿箐、禾香,以及从清微观、初阳谷调来的四名识字女子,第一批女文书共十四人。
崔沅将她们集中到西厢偏厅。
厅中摆了长桌,备了纸墨笔砚,还有几把算盘——那是从抄没的豪强家产中找出来的。
十四人站成一排,大多紧张不安,手指绞着衣角。
崔沅站在她们面前,目光平静扫过: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某人之女、某人之妻、某人之母。你们是凤鸣军云州民政司的女文书。每月俸禄六百文,包食宿。做得好,有赏;做不好,淘汰。”
她拿起一张纸,一支笔。
“现在,我教你们第一课:如何握笔。”
这话让几个姑娘愣了一下——她们既来应试,自是识字的,何须教握笔?
但崔沅很认真。
她示范标准握笔姿势,强调手腕要稳,笔尖要正。然后让每人练习,一一纠正。
“公文书写,不同于闺中练字。”
她解释道,“字迹必须工整清晰,不可有涂改。因为你们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关乎赋税征收、田亩划分、案件判决——关乎百姓切身利害。”
她走到一个姑娘身后,轻轻托住她颤抖的手腕:
“别怕。笔在你手中,道理在你心中。稳住。”
那姑娘咬紧嘴唇,用力点头。
接下来几日,白日培训基本功:公文格式、数字大写、账目登记、户籍誊录。
晚上加课,崔沅亲自讲授《九章算术》。
她从最基础的“方田术”讲起——如何计算长方形、三角形、梯形田亩面积。然后延伸到“粟米法”——不同粮食如何折算,“衰分术”——比例分配问题,“商功术”——工程土方计算……
这些知识,对这群大多只识些字、从未系统学过算学的女子来说,艰深如天书。
有人听得昏昏欲睡,有人急得掉泪。
崔沅不厌其烦,一遍遍讲解,用实物比拟,画图演示。
“我知道难。”某夜课毕,她看着台下困倦却强撑的姑娘们,轻声道,“我当年学这些时,也觉得难。那时我只能偷偷学,在祠堂罚跪时,用手指在地上画图演算。”
她顿了顿:
“但再难,也要学。因为只有懂了这些,你们才能真正看懂田契有没有问题,税赋算得公不公平,账目做没做手脚。只有懂了,你们才不是只能抄抄写写的‘文书’,而是能真正参与治理的‘官员’。”
烛火跳动,映着她们年轻却坚毅的脸。
一个叫春杏的姑娘举手,怯生生问:“先生,我们……真能成为‘官员’吗?”
崔沅看着她,缓缓点头:
“能。”
“今日你们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后世女子铺路。笔要稳,心要定。路虽长,但只要走下去,总有一天——”
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轻而坚定:
“你们,和你们身后的万千女子,都能堂堂正正,走在日光之下,不必再问‘凭什么’。”
第五折:秋税试锋
一个月后,秋税征收在即。
这是凤鸣军接管云州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赋税征收,意义重大。税赋是否公平、过程是否清廉、效率是否足够,都将直接影响民心向背和新政威信。
崔沅决定,让这批女文书独立承担秋税核算。
消息传出,旧吏哗然。
“女人算税?开什么玩笑!”
“秋税涉及全城两万户,账目繁杂,她们才学一个月,能干什么?”
“等着看笑话吧!”
连孙刑曹都委婉劝谏:“崔总执,秋税事关重大,是否……还是让有经验的旧吏主持,女文书从旁协助学习?”
崔沅摇头:“正因事关重大,才要用新人。旧吏积习难改,难免沿袭以往贪墨手段。新人如白纸,反而能严格执行新法。”
她将十四名女文书分为四组:
第一组,核对户籍与田亩册,确定每户应纳税基。
第二组,按新定税率(田赋每亩一斗,丁银折粮每丁三斗)计算应纳税额。
第三组,复核算果,制作纳税通知单。
第四组,汇总账目,编制总册。
她自己坐镇中枢,随时解答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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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姑娘们第一次面对如此庞大的数据,紧张、出错、反复核对,常常忙到深夜。有人累哭,有人为一个小数点争执不休。
但无人放弃。
她们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是证明“女子能行”的机会。
十日后,秋税核算全部完成。
崔沅亲自抽查了三百户的算果,无一差错。
她又请玄真道长派来精通算学的弟子,进行交叉复核。结果一致。
最后,她将核算结果与旧年账目对比——按新税法,云州今年秋税总额应为粮三万五千石。
而旧制下,去年云州秋税账面征收四万石,实际入库仅两万八千石,中间一万二千石的“损耗”,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公布核算结果那日,崔沅将新旧账目对比张贴在府衙门外。
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今年税轻了!”
“是啊,我家少了二斗!”
“而且算得清楚,每项都列明白,不像以前糊里糊涂!”
“听说都是女文书算的?真厉害!”
旧吏们则面色铁青。
他们原本等着看笑话,等来的却是赤裸裸的打脸——这群学了一个月的女子,不仅完成了核算,效率比他们往年快了整整三成,而且账目清晰透明,无从做手脚。
崔沅站在台阶上,看着阳光下那些熠熠生辉的账目,看着百姓脸上释然与信任的神情,看着身后十四名女文书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的光彩。
她知道,这第一步,成了。
不仅完成了秋税核算。
更打破了一道千年铁幕:
女子,不仅能识字。
还能理事。
还能治民。
还能,与男子一样,撑起这天下的一半。
风过庭前,扬起她素色的衣袂。
她回头,对那群紧张又兴奋的姑娘们微微一笑:
“做得很好。”
“但记住,这仅仅是开始。”
“往后,还有更长的路,等着你们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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