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镇西。
浊龙江与忘川河交匯之处,泥沙沉积,形成一片开阔繁华的水域,沉沙渡。
午后的阳光带著江水的湿气,洒在码头上空。
巨大的木船如同伏臥的巨兽,静静地停靠在由粗大圆木搭建的栈桥旁。
码头工人们赤著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著油光。
他们扛著沉重的麻袋或木箱,喊著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號子,脚步在湿滑的跳板与码头上留下杂乱的印记。
而在这片喧闹的地带某个位置。
有三根粗壮的、被江水浸得发黑的木桩,深深楔入码头边缘的基石中。
此刻,桩顶的缆绳上,倒悬著三个身著单薄裤衩的水手。
他们的脚踝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住,头朝下吊著。
血液倒涌使得他们的脸憋成了酱紫色,惊恐的双眼因充血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下方那浑浊的江水。
水面之下,一个巨大的、背鰭如锯齿般狰狞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在三人倒悬头颅下方的水域缓缓游弋。
那背鰭划开水面,留下一道道幽暗的涟漪。
偶尔贴近水面时,能瞥见其下覆盖著的、泛著冰冷青黑色金属光泽的鳞片。
每一次无声的巡游,都让倒吊者的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激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和颤抖。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一张铺著兽皮的宽大藤椅上,斜倚著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赤裸著精瘦却线条分明的上半身,皮肤呈现出常年在水上奔波的黝黑。
左臂盘踞著一条狰狞的蛟龙刺青,隨著肌肉的起伏仿佛在游动。
他是三江漕帮帮主,翻江龙沙通天。
几个身形精悍的帮眾默然侍立在他身后,与他一同盯著那三个倒吊的猎物。
“帮主!冤枉啊!真的冤枉!”
这时,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的水手涕泪横流起来:
“我们对帮里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绝不敢勾结外人,出卖帮派啊!”
“帮主明鑑,我们愿以无生老母之名起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永墮无间!”
“对!帮主,我们拿身家性命担保!”
中间的水手声音带著哭腔,也连忙附和。
“老母在上,我们不敢啊!”
右边的最年轻的水手更是嚇得语无伦次。
沙通天一直半眯著眼,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藤椅扶手,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听到“无生老母”几个字,他那双细长阴鷙的眼睛猛地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从旁边一名手下手中接过一把刃口带著锯齿的短刀。
沙通天走到左边第一个求饶声最大的水手旁。
他並未看那水手惊恐欲绝的脸,而是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吊著此人的麻绳。
那绳子绷得笔直,因承受著人的重量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无生老母的名义”
沙通天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江水灌入耳中,带著刻骨的寒意:
“现在老母的名义,可能有点不好使。”
他手腕一翻,锋利的锯齿短刀轻轻搭在了那根紧绷的麻绳上,位置正是倒吊水手脚踝的正上方。
“你们得问问
沙通天微微侧头,目光扫向水下那道若隱若现的恐怖背鰭:
“看看这个大块头,愿不愿意为你们的忠心担保。”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压。
“嗤啦!”
锯齿割裂麻绳纤维的声音异常刺耳。
绳子並未应声而断,但瞬间被割开了一大半。
残余的纤维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嘶啦声,肉眼可见地在一根根崩断。
“不要!帮主饶命!饶命啊!”
“绳子,绳子要断了!”
三个水手瞬间魂飞魄散。
沙通天满意地看著三人濒临崩溃的惨状,收回短刀,但並未离开。
他站在三个摇摇欲坠的水手旁边,慢悠悠开口: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说点有用的东西。”
“谁能告诉我,谁有可能动那『沉渊图』的心思”
“只要让我沙通天满意,便赏他一条活路。”
死亡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短暂的沉默后,左边那个绳子已被割开大半、隨时可能掉下去的水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
“我说!帮主我说!”
“我前日夜里,看到王副舵主和一个穿著镇魔司黑皮的人走得很近。”
“他们好像在交接什么东西。”
“肯定是您口中的沉渊图!”
他喊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秒绳子就会彻底断裂。
但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他彻底不用担心了。
“蠢货!这还用你说”
只见沙通天怒喝一声,手腕闪电般挥出。
那本就只剩一丝相连的麻绳,被锋利的锯齿短刀彻底斩断。
伴隨著一声短促绝望的惨叫,那水手如同断线的秤砣,直直坠入浑浊的江水中。
伴隨水花四溅。
水下那道巨大的背鰭猛地一沉,紧接著,那片水域剧烈地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