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江水中瞬间泛起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腥味混合著水腥气扑面而来。
隱约可见水下巨大的黑影在翻滚、撕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透过水麵隱隱传来。
仅仅几个呼吸,翻腾的水花和血色便迅速平息下去。
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那个再次开始缓缓巡游的狰狞背鰭。
沙通天甩了甩短刀:
“王麻子那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和该死的镇魔司鹰犬勾结,坏我另外一件大事,老子找到他,一定要將他剁碎餵鱼了!”
“还轮得到你来放这没用的屁”
剩下的两个水手目睹同伴瞬间尸骨无存的惨状,嚇得肝胆俱裂。
他们的裤襠处瞬间湿透,温热的液体顺著倒悬的身体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的木桩上。
很快,中间的水手扯著嗓子尖叫道:
“帮主,帮主息怒,我知道!”
“是黄家,黄家的世子,他前些日子拍卖了一份残破的机关图谱!”
“那东西看起来和沉渊图的布局很像!”
“地图被盗,肯定是他的谋划。”
沙通天闻言,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黄玉郎呵!”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刀。
噗!
中间水手的绳子应声而断。
“不!”
悽厉的惨叫声再次划破码头一角的死寂,紧接著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水花翻腾与吞噬声。
沙通天看著迅速被拖入深水的身影,啐了一口:
“黄家那个废物点心”
“昨天刚被人削成人棍,像条死狗一样扔回黄家大门口,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两说!”
“他有那个本事和胆子算计老子蠢材!”
现在,只剩下最右边、最初那个语无伦次的年轻水手了。
他看著脚下那片吞噬了两个同伴、被染成淡淡粉红色的水域,以及那个似乎意犹未尽、游弋得更近的巨大背鰭。
“帮主。”
他咽了咽口水,赶紧开口:
“有几伙自詡仙家的山野精怪,它们最近频繁离开自己的道场,鬼鬼祟祟地在咱们三江水域出没。”
“它们肯定是密谋咱们沉沙渡
“沉渊图被盗,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係!”
沙通天正准备挥刀的手,在听到“精怪”和“频繁出没”几个字时,终於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那阴鷙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他放下了举起的短刀,若有所思地揣起下巴。
“嗯”
沙通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认真掂量这个信息。
“山精野怪近来確实有些不安分,听来倒还有点道理。”
那年轻水手听到沙通天说“有点道理”,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鬆弛下来。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他大口喘著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的笑容:
“谢谢帮主,谢谢帮主开恩!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嘣!”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崩裂声,从他脚踝上方传来。
是那根已经被沙通天割开了一半的麻绳。
它承受了太久的重量和之前的剧烈晃动,此刻终於到了极限。
年轻水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作了无边的惊愕与绝望。
“不,帮主救我!”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吼。
可惜,沙通天只是淡漠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坠落。
噗通!
第三声落水声响起!紧接著是更为激烈的挣扎水花和沉闷的撕咬吞咽之声。
这一次,那水下巨影似乎吃得更加肆意,搅动起更大的浪涛,將那片水域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沙通天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隨手將锯齿短刀丟给旁边的手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漕帮总舵的方向走去。
簇拥著他的帮眾立刻跟上,沉重的脚步踏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走出几步,沙通天脚步微顿,侧过头。
他对著那片尚未恢復平静、依旧翻涌著血沫的浑浊江面,拋下一句话,语气如同吩咐一条看门狗:
“你这大块头,吃饱了,最近也给老子安分点。”
“別他娘的再给我惹事。”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语。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水响。
一个庞大得超乎想像的狰狞头颅猛地破开血红色的水面。
那是一个硕大如磨盘、布满青黑色厚重鳞片的鱼头。
巨大的鱼眼如同两盏幽暗的黄灯笼,闪烁著冰冷、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一张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边缘,还掛著半截血淋淋的残肢,正被它粗大如鞭的舌头捲入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它那標誌性的锯齿状背鰭,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如同竖起的一面嗜血战旗。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小片码头,腥风扑面。
它只是短暂地浮出水面,扫过岸上离去的眾人背影,隨即缓缓沉入被它搅得一片狼藉的江水中。
只留下水面巨大的漩涡和久久不散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