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陆,金色神殿最深处。
西天战皇独自坐在空旷的皇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一道极浅的裂痕!
那是白日那道修罗拳劲隔着无尽虚空传递而来的余波,竟在他本体皇座上留下的印记。
“岁月变迁……”他忽然低语,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总是充满着无常的变数。”
这句话里罕见的,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叹息。
他已经忘了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被动的产生情绪波动了。
百年?
千年?
还是万年?
久到连愤怒都成了需要刻意回忆才能模拟的表情。
殿外是西天大陆永不落幕的金色黄昏。
这片大陆在远古时期曾是佛国,僧侣统治着亿万信徒,梵唱声日夜不息。
民众跪拜在神佛脚下,将一切苦难归为业障,将一切希望寄托于来世!
愚昧、温顺、如同圈养的羔羊。
年少的西天战皇,也曾是这群羔羊中的一员。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温良的午后:
破旧的寺院外,饿殍倒毙在施粥的棚架旁,而方丈的禅房里却堆满了信徒供奉的金箔。
十八岁的他攥紧手中那把生锈的柴刀,看着佛像慈悲垂目的金身,第一次觉得那笑容如此虚伪。
后来的故事与所有崛起的主角并无不同。
奇遇、苦修、生死搏杀、红颜知己、兄弟背叛……
他在那个天才辈出的年代杀出血路,仿佛真是被天命选中的人。
妻子在他冲击地至尊时被仇家暗算,襁褓中的女儿被人掳走杳无音信;
双亲在他闭关时寿元耗尽,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每一道伤疤都曾是滚烫的血泪,最终冷却成如今覆盖全身的冰冷神纹。
他也曾想过改变。
登临西天大陆之巅时,他亲手推倒了三千座寺院,将修炼功法公之于众,建立学院;
广纳寒门,他要打破那固化的阶级,给这片被神佛驯化了万载的大陆,注入属于凡人的勇气。
“可你猜怎么着?”西天战皇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那些跪了万年的膝盖,已经忘了该怎么站起来。”
他给了他们力量,他们却用这力量去争夺更华丽的跪垫。
他给了他们知识,他们却用这知识编织更精巧的谄媚。
高处不胜寒。
后来他才明白,这句话说的不是孤独,而是当你看清脚下所有人弯腰时露出的后颈;
看清那些仰望目光里深藏的算计与贪婪——那种彻骨的寒冷,比极地的风更刺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说不清了。
或许是在某次寿宴上,看着满殿忠心耿耿的臣子眼底千篇一律的敬畏时;
或许是在闭关千年后出关,发现亲手提拔的继承人已成了最擅长权术的时候;
又或许……是当他的修为卡在圣品天至尊巅峰,整整三万年再难寸进时。
主宰境。
主宰境啊~
那扇门就在眼前,他却摸不到门环。
他想了许久,追寻了许久,慢慢的发现;
不是天赋不够——他能走到今天,本就是亿万里挑一的绝世之资。
也不是资源不足——坐拥整个西天大陆,什么样的天材地宝寻不到?
缺的是天命。
那种玄之又玄、凌驾于气运之上的东西。
大千世界亿万年来,能踏入主宰境的,哪一个不是身负天命?
而他西天战皇,偏偏就是那个被天命遗忘的孩子。
他甚至观察过这些最终成就主宰的天才。
似乎崛起的道路都显得与众不同。
“难道连崛起都要在祂的剧本创造不一样的光彩吗?”
这是西天战皇第1次感受到了被侮辱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在给祂做表演。
于是他开始寻找,用尽一切手段。
掘过上古遗迹,闯过生死绝地,甚至不惜损耗寿元推演天机!
直到数年前,那缕微弱的感应落在洛神族的方向。
洛神传承,五大原始法身之一……那是天命最可能显化的载体之一。
他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浮木,不顾一切地伸手。
可越是强求,那天命的影子就越是飘渺。
今日隔着虚空看见那个十二岁少年时,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那孩子身上没有天命。
却有着比天命更让人心悸的、不该存在于此世的东西。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西天战皇缓缓闭上眼,金色神纹在眉心明灭。
他还有上万年可活。
对凡人而言是永恒的岁月,对圣品天至尊而言……不过是一次长眠的时间。
若不能突破主宰,万年之后,他也会如那些被他推翻的神佛一样,化作传说里模糊的符号。
他并不害怕被推翻,他已经厌倦了成为剧本中角色的一员;
可现在他连想死都是一种奢望,因为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至于什么是他的使命?
呵呵……
殿外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陛下,”老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北苍灵院那边……送来了一份赔偿清单。”
西天战皇睁开眼,眼底那片亿万年不化的寒冰深处,终于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味的波纹。
他接过玉简,神识扫过上面列出的天材地宝!
每一件都足够让寻常至尊倾家荡产,甚至有几样连西天殿的宝库都要伤筋动骨。
可他看完,却低低笑了。
“赔。”他随手将玉简抛回,
“他要什么,给什么。”
老侍从愕然抬头。
西天战皇却已重新望向虚空,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距离,落在那座北苍灵院深处。
“养虎为患的道理,朕当然懂。”他轻声自语,像在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
“可若这头虎……能替朕撕开天命那层该死的帷幕呢?”
大殿重归寂静。
只有皇座扶手上那道浅浅的裂痕,在金色光晕中,沉默地昭示着某个变数的开始。
——
北苍灵院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某种舒缓的节奏里。
山门那场风波后,西天殿的赔偿清单被毫无异议地兑现,堆积如山的灵材宝药源源不断运入五圣殿库房。
少年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带着牧尘、嬴政等人清点这些物资!
实则是用系统扫描,将那些隐藏极深,连西天殿自己不曾察觉的稀世奇珍挑拣出来。
苏宣总会恰巧路过库房。
有时抱着一卷灵阵图谱,说是来请教某个上古阵纹;
有时端着新研制的灵茶,说是请殿主品鉴;
更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廊下,看少年用那双能洞穿万物的眼睛;
从成堆的灵玉中精准捻出一块不起眼的星陨髓心。
两人很少说话。
一个低头挑拣,一个静静看着,阳光穿过枫叶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光影。
偶尔指尖触碰同一件灵材,她会像受惊般缩回手,耳尖微红;
而他则会若无其事地将那件东西递过去,说一句这个适合温养水属性灵脉。
青鳞某次扒着门缝偷看,被嬴政拎着衣领提走时还小声嘟囔:
“他们这算什么呀……”
“心照不宣。”
嬴政将她放在地上,
“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更长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
外界关于修罗铠甲、十二岁硬撼圣品天至尊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有其他大陆的探子开始潜入北苍灵院。
但少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每日晨起练剑、午后理库、傍晚与牧尘对弈!
偶尔苏宣会在棋盘边点一盏灯,灯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映着少年落子时微抿的唇角。
平静得近乎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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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片永不落幕的金色黄昏下,西天战皇的平静,却是另一番模样。
神殿深处,那尊皇座此刻空无一人。
本该坐在上面的身影,正站在一面横贯整座神秘的侧殿中的玉璧前!
玉璧光滑如镜,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倒影,而是无数流动的、泛着淡金光泽的文字。
那是一段文字。
字迹古老到超越大千世界现有的任何文明,每一个笔画都蕴含着令圣品天至尊都心悸的规则之力。
西天战皇的手指悬在玉璧上方,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