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
清朗的笑声炸响在北苍灵院后山新开辟的演武场上空。
一道玄衣身影如鬼魅般从漫天枪影中脱身而出;
指尖轻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芒便“叮”一声点在横扫而来的黑色重尺上。
牧尘连人带尺被震得倒退十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握着大须弥魔柱的手虎口发麻。
他喘着气抬头,脸上却带着酣畅淋漓的战意。
“接着来!”子渊凌空而立,衣袂翻飞,朝牧尘勾了勾手指,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小尘子,你这进步速度……还是不够看啊!大哥我能给你挡一时,可挡不了一世哦!”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瞟向场边静静观战的洛璃,挑了挑眉:
“西天殿那老东西,终究得你自己去揍。到时候可别指望我还给你兜底。”
牧尘稳住气息,闻言哭笑不得:
“渊哥,那你也不能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练啊!
我这才通天境,今天能跟你这新鲜出炉的地至尊过上这么多招,说出去都够吹三年了!”
“少来这套,”子渊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牧尘身侧,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上,
“通天境怎么了?你洛璃姐姐也是通天境,你看她什么时候喊过累?”
说着,又朝洛璃挤了挤眼。
洛璃清冷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无奈,嗔怪地看了子渊一眼:
“你别总逗他。”
语气虽淡,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中洛神剑挽了个剑花,似是警告,又似是配合。
“你看你看,”牧尘立刻抓住机会,
“洛璃都看不下去了!哥,你这是公报私仇!”
“私仇?”子渊故作惊讶,
“我这是恨铁不成钢!来来来,刚才那招九幽噬灵枪角度偏了三度;
看我给你演示一遍正确的!”
话音未落,他掌心已凝聚出一柄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幽黑长枪;
枪身缠绕着与牧尘同源却更加凝实深邃的九幽之力,一枪刺出,无声无息;
却让前方空间骤然塌陷成一个微小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响。
牧尘瞳孔一缩,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枪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洛璃也微微前倾身体,银眸中剑意流转,显然也在揣摩这一枪的精髓。
一枪演示完毕,子渊散去灵力,看着牧尘若有所思的模样;
忽然轻叹一声,语气少了些玩笑,多了些认真的感慨:
“小尘子,有时候……哥是真羡慕你。”
牧尘一愣,抬头看他。
“你有一群这么好的伙伴,”子渊的目光扫过洛璃,又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灵院中其他那些熟悉的身影,
“有一个虽然不太靠谱但总归会帮你挡灾的大哥……
这种被稳稳托住、可以放心往前冲的安全感,真是满得让人嫉妒啊。”
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有些悠远;
像是在透过牧尘,看着某个曾经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披荆斩棘的影子。
牧尘心头一暖,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在牧尘气海深处,九幽雀慵懒盘踞的灵魂体微微睁开了那双狭长的凤目;
带着复杂难明的情绪,在牧尘脑海轻声嘀咕:
“听见没?臭小子。你这大哥,对你可是掏心掏肺了。这份福气,可得珍惜。”
牧尘在心底嗯了一声,看着子渊重新摆开架势、示意他攻过来的样子;
忽然咧嘴一笑,所有感动都化作了熊熊战火:
“再来!这次我要恩将仇报!”
“哟呵,口气不小!”子渊大笑,
“放马过来!”
洛璃看着场中再度碰撞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听着那毫不留情却又充满活力的打击声与笑骂声,眼底的冰霜悄然融化。
她低头,轻轻抚过洛神剑冰凉的剑身,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柔软弧度。
演武场上空,阳光正好。
少年们的呼喝与笑声,惊起了远处林间一群无忧无虑的飞鸟。
“我也要玩!加我一个!”
青鳞脆生生的嗓音像颗石子投入湖面,打破了场边略显僵持的氛围。
她翡翠般的眸子亮晶晶的,挽起袖子就朝演武场里冲,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哎哟!”牧尘刚接下子渊一记虚招,侧身躲开,正好给青鳞让出空当。
小姑娘也不客气,小手一扬,碧绿的光晕夹杂着森然蛇影就朝着子渊笼罩过去;
角度刁钻,竟是同时封住了他左右腾挪的路线。
子渊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作笑意,身形不退反进,指尖青光吞吐;
如庖丁解牛般精准地点在几道蛇影的七寸处,轻易化解了攻势,顺手还轻弹了一下青鳞光洁的额头。
“小丫头片子,偷袭倒是一把好手。”
“哼!是子渊哥哥太厉害啦!”青鳞捂着额头,撅着嘴,眼底却全是笑意,转身就溜到牧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牧尘哥哥,我们一起上!”
看着场中瞬间变成二打一的热闹场面,嬴政负手立在廊下,玄黑龙袍在微风中轻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却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煦的波澜。
真的是……变化挺大。
他想起在斗气大陆时,那个沉默、警惕、心中只有帝国遗志与生存压力的自己。
想起初入北苍灵院时,冷眼旁观、计算得失、将一切视作棋局与筹码的自己。
再看看现在。
会为少年们的进步感到欣慰,会因这毫无阴霾的打闹场面而放松,甚至会在心底生出这样也不错的念头。
有时候深夜独处,回想起自己这一路的心境变迁,他也会摇头失笑。
这算什么?
从一个追求永恒功业的帝王,变成了一个……会感慨青春真好的老人家?
或许,这也是一种成长吧。
剥离了身份与使命的厚重外壳,触及到生命更本质的、关于羁绊、陪伴与纯粹快乐的部分。
这条道路,与他前世所走的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并不让人排斥。
目光扫过整个五圣殿。
不仅仅是这处演武场,藏书阁里传来弟子们低声讨论功法的声音;
炼丹房飘出淡淡的药香,灵田边有身影在辛勤照料,甚至连远处山门值守的弟子,脊梁都挺得笔直,眼中带着光。
那是一种蓬勃的、向上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不是靠严刑峻法逼出来的敬畏,不是靠利益捆绑维系的忠诚,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与归属感。
子渊是真心想让这个势力变得更好。
嬴政看得分明。
他投入的资源、花费的心力、甚至愿意放下身段与牧尘这样的小辈嬉笑打闹!
这一切,都不是单纯为了培养打手或积累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