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秋,孙建国开始频繁的做梦。
梦里不是孙建国,也不是这个四合院。
是电脑屏幕的蓝光,是键盘敲击的哒哒声。
他坐在出租屋里,喝着速溶咖啡,在论坛里跟人争论:“易中海这种伪君子就该死!”“傻柱是助纣为虐!”“贾家就是吸血鬼!”
醒来时,天还没亮。
奶奶苏秀兰在炕那头均匀的呼吸,弟弟孙建军在里屋翻了个身。
钟建设睁着眼,盯着房梁。
他能感觉到,孙建国,那个二十二岁、被逼捐逼到吐血的年轻人的怨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起初那股怨气是滚烫的,烧得他心口发疼。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恨意,看这院里每一个禽兽都像在看仇人。
易中海的道貌岸然,刘海中的官迷嘴脸,阎埠贵的算计眼神,傻柱的盲目帮凶,贾家的贪婪无耻……
现在,这些人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易中海被枪毙前,钟建设去监狱看过一次。
老东西缩在墙角,眼神涣散。
狱警说,他整天念叨着“绝户”“报应”。
钟建设当时站在铁栏杆外,心里冷笑。
果然。
易中海帮助贾家,真的只是为了养老吗?
一个没有亲生子女的男人,对着年轻寡妇献殷勤,对别人家的孩子嘘寒问暖,图什么?
伪善者的面具撕下来,底下是更丑陋的算计。
傻柱死的时候,钟建设没去送。但他知道消息。
何大清把骨灰盒拿回来那天,他在前院打水,看见老头挺直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回中院。
傻柱。
钟建设想起自己设计的那场意外。
他算好了角度和力道,本想直接要命的。
可傻柱命大,只砸断了腿。
当时钟建设还有点遗憾,觉得下手轻了。
现在想想,也许这样更好。
让傻柱活着,亲眼看着秦淮茹怎么抛弃他,看着易中海怎么算计他,看着自己曾经维护的一切是怎么崩塌的。活着看清楚,比直接死了更难受。
最后傻柱自己选择了断,挺好。
至于阎家……
阎埠贵。
那个算盘精。
全院大会逼捐时,阎埠贵推推眼镜:“我家六口人,捐三毛吧,实在是……”可转头就盯着孙建国:“建国啊,你家虽然困难,但也不能太少。”
阎埠贵不知道孙家的情况吗?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院里每户人家挣多少,花多少,吃什么粮,买什么菜,他心里都有一本账。他清楚孙奶奶咳疾严重,清楚孙建军肋骨断了没钱治,清楚孙建国打零工那点收入勉强糊口。
但他还是那样做了。
在易中海的道德绑架下,他选择了附和,选择了让更苦难的人去分担本不该承担的善心。
而且还变本加厉的对孙家敲骨吸髓,变着花样占孙家便宜,就因为孙家是老实人。
钟建设不后悔。
阎解成的眼睛,阎解放的死,阎埠贵的腿。
前两者的意外他都设计得干净利落,没留痕迹,后者的腿,就是刻意为之。
最后阎埠贵冻死在雪地里,怀里揣着一千多块钱。
讽刺吗?很讽刺。
但钟建设只觉得痛快。
这种人,死不足惜。
天亮了。
钟建设起来,生火,煮粥。棒子面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切了咸菜,热了窝头。
“奶奶,吃饭。”
苏秀兰坐起来,接过碗。她看了孙子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问。
饭后,孙建军背着帆布包出门。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钟建设站在屋门口,冲他挥挥手。
“哥,我走了。”
“嗯。”
孙建军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钟建设站了一会儿,回屋收拾碗筷。
苏秀兰坐在炕上糊纸盒,动作很慢,但稳。
“建国。”
“嗯?”
“你最近…睡得不好?”
钟建设洗碗的手顿了顿:“还行。”
“黑眼圈都出来了。”苏秀兰放下刷子,看着他,“心里有事,跟奶奶说说。”
钟建设擦干手,在炕沿坐下。
“奶奶,您说…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秀兰想了想:“活着,好好活着。”
“那要是…有人不让你好好活呢?”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活好。”苏秀兰眼神平静,“但别脏了手。”
钟建设笑了:“奶奶,您知道?”
“我老了,但不瞎。”苏秀兰重新拿起刷子,“易中海出事那晚,你出去过。阎埠贵腿断那天,你也出去过。还有…好些事。”
“您不怪我?”
“怪什么?”苏秀兰蘸了浆糊,刷在纸壳上,“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逼死我孙子,还指望我给他们哭丧?”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钟建设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心里忽然一酸。
这个老太太,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他复仇,看着他算计,看着他手上沾血,却还是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
“奶奶。”钟建设声音有点哑,“要是我…要是不在了,您……”
“别说胡话。”苏秀兰打断他,“你是我孙子,在不在,都是。”
钟建设没再说话。
下午,他去图书馆上班。临时工转正了,现在活儿轻省,还能看书。他喜欢这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在书架间整理图书时,那种模糊感又来了。
眼前的字在晃,手有点抖。他扶住书架,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看见的不是图书馆,是电脑屏幕。论坛页面刷新着,有人在讨论新出的四合院同人文,有人说“主角太圣母了,要我就全弄死”。
他摇摇头,画面又回来了。
越来越频繁了。
下班回家,路过副食店,他买了半斤肉。肥瘦相间,可以炖白菜。又买了几个苹果,奶奶牙口不好,得削了皮切成小块。
回到院里,前院李婶在晒被子,看见他,点点头:“建国回来了。”
“嗯,李婶。”
“你弟弟在机修厂还好吧?”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