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好的,你们家日子总算有盼头了。”李婶说着,压低声音,“中院贾张氏,听说快不行了。”
钟建设脚步没停:“是吗。”
“街道办每天送一次饭,昨天送去的还没动。”李婶摇头,“造孽啊。”
钟建设没接话,回了屋。
中院贾张氏,瘫在炕上,靠每月五块钱补助活着。
秦淮茹坐牢,棒梗死了,小当槐花不知所踪。一个老虔婆,终于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挺好。
晚饭炖了肉,很香。苏秀兰吃了小半碗,说腻。钟建设给她削苹果,切成小块。
“建国。”
“嗯?”
“你枕头底下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钟建设手里的刀停住。
“您看了?”
“没看。”苏秀兰摇头,“就是问问。”
“写给…一个朋友。”钟建设继续削皮,“可能用不上。”
“用不上就好。”苏秀兰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嚼,“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记着,但别背着。”
钟建设没说话。
夜里,他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现代,是第一次穿越。他成了退伍侦察兵,在规则范围内做了该做的,结果禽兽们死的死,疯的疯,入狱的入狱。
痛快,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二次穿越,他成了张二河,想慢慢玩,结果被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联手举报,差点翻车。最后虽然报仇了,但憋屈。
这是第三次。
键盘侠的愤怒,加上两次实战经验,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阉割,断腿,弄瞎,制造意外死亡……简单,有效,不留痕迹。
怨气一点点消散。
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恨意,现在变成了平静。就像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没有喜悦,也没有愧疚,只是…完成了。
天快亮时,钟建设醒了。
他坐起来,屋里很静,奶奶的呼吸声,弟弟在里屋翻身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他能感觉到,时间不多了。
孙建国的怨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这个身体,这个身份,很快就不再需要他。
他会回去,回到那个出租屋,继续做他的键盘侠。
或者…去下一个地方,下一个需要复仇的身体。
如果可以选择,他想回到那个出租屋,这个时代的日子,太苦了。
但走之前,他想再看看这个院子。
他轻轻下炕,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前院还黑着,东厢房西厢房都关着门。他走过石板路,出了院门,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早起倒尿桶的声响。
他走到胡同口,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生活了快两年的地方。
南锣鼓巷95号院。
一个充满算计、压迫、仇恨的微型社会。
但现在,干净了。
易中海死了,刘海中服药死了,阎埠贵冻死了,傻柱自杀了,秦淮茹坐牢了,贾张氏等死了,许大茂横死了,聋老太太冻死了。
那些曾经沉默的大多数人,现在能好好过日子了。
李婶家窗户上新贴了窗花,韩家媳妇在院里种了葱,陈婶家儿子考上了技校。
这个院子,终于像个正常的院子了。
钟建设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亮了,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奶奶已经起来了,在生火。
“起这么早?”
“睡不着。”钟建设接过火柴,“我来吧。”
他蹲在灶台前,划火柴,点柴火。火苗蹿起来,映着他的脸。
苏秀兰看着他,忽然说:“建国,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钟建设手一抖,火柴灭了。
“奶奶……”
“我孙子。”苏秀兰声音很轻,“吐完那口血,人就没了。回来的,是别的什么。但…谢谢你撑起这个家,谢谢你对建军好。”
钟建设低着头,没说话。
“要走了?”苏秀兰问。
“嗯。”
“还回来吗?”
“不知道。”
苏秀兰点点头,没再问。她舀水,和面,准备做早饭。动作很慢,但稳。
钟建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忽然被填满了。
他完成了孙建国的复仇,也完成了自己的执念。
恶人受到惩罚,好人得到安宁。
这就够了。
早饭是烙饼,很香。钟建设吃了两张,喝了一碗粥。
孙建军去上班了,屋里就他和奶奶。
“奶奶,地砖底下…有点东西。”钟建设说,“万一…万一我回不来,您知道在哪。”
苏秀兰手顿了顿:“知道了。”
“还有,建军那孩子实诚,您多看着点。”
“嗯。”
钟建设站起来,穿上外套。
“我去上班了。”
“早点回。”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秀兰坐在炕上,糊纸盒,佝偻着背。
这个画面,他会记住很久。
推开门,走出去。
天很蓝,云很白。秋天了,风有点凉。
钟建设走在胡同里,脚步很稳。
他知道,很快就要离开了。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但在这之前,他想好好看看这个1964年的四九城。看看胡同,看看街道,看看那些活着的人。
怨气散了。
该做的,都做了。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煤烟味,有早饭的香味,有秋天的凉意。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