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待遇、地位,都将跃上一个全新的台阶。如果是在几年前,他可能会激动得睡不着觉。
但现在,刘海中心里却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发凉。
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聂厂长提拔他,有报恩的成分,也有用他稳定生产的实际需要。但副厂长这个位置,太显眼了。厂里刚经历巨变,各方势力重新洗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虽然在风暴中相对干净,但毕竟是GWH副主任,这个身份就是原罪。现在靠着聂厂长的庇护和以往那点善缘暂时无事,可将来呢?聂厂长能一直护着他吗?ZZ风向如果再变呢?
更重要的是,位置就那么多。他上去了,必然挡了别人的路。那些资历差不多、甚至更有背景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想办法把他搞下去?清算的风还没完全停息,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李怀德就是前车之鉴!
他记得原剧情里,李怀德似乎总能左右逢源,但现实已经证明剧情不可靠。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不是往上爬的野心,而是审时度势、保全自身的精明。现在风暴刚过,正是急流勇退、换取安全的最好时机。
刘海中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丝疲惫:“厂长,感谢您的信任和提拔。这份心意,我刘海中心领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不过…副厂长的担子,太重了。我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说实话,身心俱疲。以前光想着抓生产,没日没夜的,落下一身毛病,心脏也不太好,医生早建议我多休息。”
他观察着聂厂长的表情,继续说:“厂里现在需要更有冲劲、更年轻的干部挑大梁。我这把老骨头,占着位置,反而可能耽误厂里的发展。所以…我想向组织申请,病退。”
“病退?”聂厂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海中会拒绝,而且是这样的理由。他仔细打量着刘海中,想从他脸上看出是真病还是托辞。
刘海中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是啊,身体实在吃不消了。能为厂里再发挥点余热当然好,但就怕力不从心,反而给组织添麻烦。退下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我也能安心养养身体。”
聂厂长沉默了。
他听出了刘海中话里的去意已决。
他有些遗憾,刘海中懂生产,有能力,在工人中也有威信,确实是副厂长的合适人选。但对方以身体为由请退,态度又如此恳切,他也不好强求。
或许…刘海中也有他自己的顾虑吧。毕竟,能在这场风暴中全身而退,已经需要极大的智慧和运气了。
“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我也不勉强。”聂厂长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海中同志,你为厂里做的贡献,大家不会忘记。病退的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帮你办好。待遇上,组织也会按规定,给予你最好的照顾。”
“谢谢厂长理解!”刘海中连忙道谢,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消息传回家,刘光天和刘光福都急了。
刘光天在车间刚提了小组长,正指望着父亲能再拉自己一把。
刘光福跟着谭师傅学厨艺,也盼着父亲能帮自己在后勤系统谋个更好的差事。
“爸!您怎么就申请病退了?”刘光天急得直跺脚。
“就是啊!爸,您这一退,我们…”刘光福也满脸不甘。
刘海中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瞥了两个儿子一眼,眼神平淡却带着威严:“你们懂什么?李怀德怎么进去的,忘了?我现在退下来,是功成身退,体体面面。聂厂长念着我的好,以后真有什么事,也能说上话。”
他看着两个儿子依旧不服气的脸,语气转冷:“你们俩,给我记住了!老老实实把技术学好,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别整天想着靠老子!老子能保你们平安,把你们扶上马,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稳当!再啰嗦,皮带伺候!”
刘光天刘光福被父亲一瞪,想起以前挨揍的滋味,顿时蔫了,不敢再多言。
两个儿媳妇更是噤若寒蝉,只敢在背后小声嘀咕公公“胆子太小”、“错过好机会”。
刘海中懒得理会。他很快办妥了病退手续,拿着比普通退休工人优厚得多的待遇,彻底离开了轧钢厂。
厂里给他开了个简短的欢送会,聂厂长亲自到场,说了不少肯定和感谢的话。刘海中表现得谦逊而感伤,眼眶甚至有些发红,赢得了不少老工人的感慨和尊重。
回到九十五号院,他彻底闲了下来。
刘海中每日睡到自然醒,听听收音机,在院里侍弄几盆普通的花草,或者背着手在胡同里溜达,跟老街坊下下象棋,聊的都是天气和菜价,绝口不提厂里是非。
很快,刘光天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刘海中升级当了爷爷,整天乐呵呵的抱着孙子逗弄,脸上那种在厂里惯有的严肃和算计褪去了不少,多了些寻常老人的慈和。
他教孙子认字,给他讲些古老却无害的故事,绝口不提过去的腥风血雨。
只有夜深人静,独自坐在书房里,泡上一杯清茶,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时,刘海中眼中才会偶尔闪过一抹深邃难明的光。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剧烈变化,一个被称为改开的大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那里面充满了新的机遇,也蕴藏着新的风险。
但他不着急。急流勇退,保存了实力,赢得了名声(至少是安全的名声),也换来了宝贵的清静和时间。他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龟,从惊涛骇浪中爬上岸,静静蛰伏,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同时冷眼观察着潮水的方向。
刘光福有一次私下跟媳妇嘀咕:“爸这也退得太早了,现在政策好了,要是还在位上,咱家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