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脑袋“嗡”的一声,血往脸上涌:“分…分家?爸,您这…我们还都住着呢,分什么家?”
“住着,是让你们住着。”刘海中手指点着那张纸,“这上面写明白了。我现在住的这中院正房,是何雨水租给我的,白纸黑字,长期租赁,等我没了,这房得还人家何家,跟你们没关系。”
刘光福和刘光天都僵住了。他们一直以为这房是爹‘弄’来的,就是自家的了!
“后院东厢房,光天你住着。后罩房,光福你住着。”刘海中继续道,“这两处,街道的房本上,名头是我的。但今天,咱们分清楚。从下个月起,你们俩,按月给我交房租。东厢房一个月八块,后罩房大点,十块。就当你们租我的。”
“爸!”刘光福差点跳起来,“我们住自己家的房…还要交租?”
刘光天脸色也极其难看。
“不然呢?”刘海中撩起眼皮,“我的房,你们白住?天下有这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都有工作,有家小,还啃老子?说出去好听?”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像钝刀子割肉:“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交。不交,就搬出去。自己找地儿住。这房,我租给别人,一个月收的租金,不比你们给的少。”
刘光福浑身发冷。搬出去?现在外面找间房比登天还难!就算找到,那租金…他厂里那点工资,养家都紧巴巴。十块钱房租,几乎要了他三分之一收入!
“饭店那边,”刘海中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是我跟你妈折腾的,赚了赔了,都是我们老两口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要是来帮忙,我开工资,那是雇工。不来,我也不求。”
刘光天先绷不住了,他脑子转得快,立刻算明白了:去饭店干活,老爹开高工资,交了房租还能剩一大截,比在厂里强多了。这房名义上‘分’了,可爹还活着,租金钱也是左手倒右手,但不去饭店,那就真得实打实掏房租,或者滚蛋。
“爸,我去饭店!我一定好好干!”刘光天赶紧表态,同时捅了捅弟弟,“光福,你愣着干啥?爹这是给咱们指明路呢!你那食堂的活有啥干头?爹开饭店,你当大厨,这才叫正经出路!”
刘光福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份分家协议,又看看父亲毫无表情的脸,再看看急着表忠心的哥哥。
他忽然全明白了。爹早就把他的小心思摸透了,今天这一出,就是逼他就范。不去饭店,立刻就要面临交房租或者无家可归的窘境。去了,看似工资高,可身家性命就全捏在老爹手里了,那饭店是赚是赔,老爹说多少就是多少。而且,今天能逼他辞职,明天就能……
可他能怎么办?反抗?他没那个资本,也没那个胆量。像哥一样顺从?心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气,实在难以下咽。
“光福,”刘海中最后加了一把火,声音低沉,“别以为你那点算计别人不知道。想着耗着,两头占便宜?这世上,没那么多便宜事。路,我给你划出来了。走哪条,你自己选。选了,就别后悔。”
屋里死寂。只有里屋老伴偶尔轻微的咳嗽声。
许久,刘光福肩膀垮了下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声音干涩,带着认命后的空洞:“我…我辞。爸,我去饭店。”
“想清楚了?”刘海中问。
“想清楚了。”
“那行。”刘海中把那份协议推过去,“这上头,关于你们住房的安排,看明白了。没问题,就签个字,按个手印。算是咱们爷仨的约定。”
刘光福抖着手,拿起笔,在指定位置写下自己歪扭的名字,又蘸了印泥,按上鲜红的手印。刘光天也赶忙照做。
刘海中仔细收好协议。
“回去就跟厂里打报告吧。下月初,饭店开张。”他挥挥手,“光天,你先去忙。光福,你留一下,我把饭店灶台怎么布局,跟你再说说。”
刘光天应了一声,瞥了弟弟一眼,转身出去了,脚步略显轻快。
刘光福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重新摊开一张手绘的饭店布局图,手指在上面指指点点,说着哪里摆灶,哪里放案板。那些话钻进他耳朵,却模糊一片。
他只感到一阵的后怕,和一丝不甘的怨恨,在心底最深处,悄悄蜷缩起来。